他不知道也不敢想,当这些将士们的死讯传回家,他们的家人会是怎样的反应。
一心盼着团聚的人们,要如何接受自己的儿子、丈夫或父亲,再也不会回来的事实。
目光僵直转动,轩辕璟看向身旁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直至此刻,他才真正理解当初苏未吟同阿蒙说起他哥哥石猛时,眼中流露的浓浓悲戚。
你我虽不相识,可你的血为家国而流,亦是为我而流,叫我如何不悲戚,如何不哀伤?
“不必!”轩辕璟嗓音发紧,神色却愈发坚定。
面对魁梧高壮且性情凶狠的胡人,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尚且不曾退过半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就要站在这里,和大雍的将士们在一起!
苏未吟将旁边的对话收入耳中,未曾侧目,始终凝视着城下的战场。
侧脸在火光与烟尘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冰冷,仿佛所有的喧嚣、血腥、狂暴,都无法令她有丝毫动容。
那是一次次踏过血海尸山,一次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淬炼而来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不知看到了什么,苏未吟眉心突然皱起,扬声道:“取弓来。”
身边人应声而动,很快递来一把角弓。
苏未吟将手中龙吟枪斜倚在城墙上,反手接弓。
取箭、搭弦、开弓,动作行云流水,目光如鹰隼般瞄准城墙下的一个白面怪人。
那人左臂齐肩而断,胸前赫然插着三支羽箭,其中一支甚至透背而出。
这么重的伤,莫说是人,就是老虎也该倒了。
可这怪人却浑然不觉,鼓瞪着赤红的眼睛,用仅存的右臂挥舞着弯刀,依旧凶狠无比的追砍着一个大雍兵士。
明明浑身是血,动作却一点不慢,就好像……杀不死一样。
胡人本就魁梧悍勇,压迫感十足,再加上这般骇人景象,与之对阵的大雍将士不由得心生寒意,阵脚隐隐有些散乱。
这种势头必须及时遏止,否则很快就会影响士气。
苏未吟眸光乍冷,扣弦的指节稳稳松开。
她倒要看看,这些怪人是不是真的杀不死。
弓弦震响,利箭闪着寒光,自城墙垛口斜掠而下,疾如流星,挟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刺入白面怪人的眉心,再从脑后贯出。
白面怪人骤然僵住,挥舞的弯刀停滞在半空,眼中浮现出空洞的茫然。
从弯刀下捡回一条命的大雍兵士愣了一下,很快做出回击,伴随一声怒喝,手中战刀斜上横斩,将对方的脑袋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