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苦不堪言,转而贿赂漕帮,将货物搭在漕粮船上,伪装成官物运输,漕运靡费甚巨,商税却点滴不归朝廷。户部所记临清钞关商税,去年仅收……一万三千两!”
随着毕自严一条条抽丝剥茧,将那如山的积弊和触目惊心的税收流失数据呈在御前,朱由校的面色由最初的阴沉,转为铁青。
暖阁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那刺骨的寒意。
“陛下!痛切之处,尤在与两宋相较!”
《宋会要辑稿·盐货》中记载,两宋盐法虽有弊,然其‘盐课专卖之利,半于田赋’,元丰年间(宋神宗),天下盐课竟达二千二百万贯!”
“彼时铜钱白银比价虽时有波动,然一贯钱大抵合一两白银。宋人岁入盐课二千余万两银啊陛下!而我大明”
他手指颤抖:“纵是万历初年太仓充盈之时,盐课也从未破三百万两!”他惨笑一声:“今年却连五十万两都收不上!这是何等悬殊!”
“至于商税,两宋之收更是丰盈,《文献通考》有载:北宋仁宗嘉佑年间(1056—1063),天下课利(主要即商税)岁入一千九百七十五万余贯!
南宋偏安一隅,仅临安(杭州)一府城北税务,岁入竟达百万贯之巨!”他指着户部账簿:“而我朝,永乐全盛之世,全国商税总计也不过百万两有余。隆万以降,逐年递减,去岁……”他艰难吐出数字:“三十五万七千两!连仁宗时北宋的零头都不足!”
“此非国力盛衰之别,实为国策歧路!”毕自严声音已近嘶哑,官袍下的脊背因激动而震颤:“宋室不耻言利,无‘天子不与小民争利’之清谈!其鼓励通商,设市舶司于泉州、广州、明州(宁波),岁入巨万!其城关征‘住税’(交易税)、水道征‘过税’(流通税),制度严密,执行较力!虽有胥吏扰民,然大弊未生!”
他猛地抬头直视皇帝,目光如炬:“而在我朝,陛下,商税竟被视为‘末技小利’,士大夫耻言征税,视税吏如贱隶!税关或被裁撤,或被官绅视为私产!”
“官员征税不力,考课不查;胥吏征收,则唯以敲骨吸髓为能事,正税十不存一,民怨沸腾!更有官绅、太监、豪强把持市镇关津,明夺暗抢,不纳一文税赋!
我大明江南市镇、运河沿岸,富庶繁华远迈汴京临安,商贾云集、百货辐辏之景象,不下《清明上河图》!然,这泼天的富贵、流淌的银钱,朝廷竟沾手不得?竟涓滴不入太仓?此非天灾,实乃人祸!”
随着毕自严将宋明两朝这触目惊心的盐税、商税收入差距赤裸裸地摆在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