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朱由校的声音恢复了平缓,却不容置疑“念其祖上微功,允其……于午门外长跪请罪。着东厂、锦衣卫严加看管,朕……倒要听听,他能吐出什么‘下情’来。”
午门广场,空旷辽阔,往日庄严圣地此刻肃杀如战场。深秋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如小刀割肉。
朱纯臣被剥去了代表身份的任何饰物,只着粗陋的青灰色布衣,在两名高大锦衣卫的拖拽下踉跄而至。
他抬起头,望向那巍峨如山、直刺云霄的午门城楼,以及其后隐约可见的紫禁城宫阙轮廓,一股巨大的、从未有过的屈辱与灭顶的恐惧轰然将他淹没。
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坚硬的御道金砖之上,额头狠狠磕下,发出一声闷响!
“罪臣朱纯臣!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嘶哑而凄厉,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没有回应,只有风声呜咽,远处禁卫甲叶碰撞发出冰冷刺耳的摩擦声。
朱纯臣的心沉入绝望的深渊。他知道,这是皇帝在磨碎他最后一丝尊严,他不敢停歇,只能拼命地重复那卑微的动作和哀求:
“罪臣治家不严,致使恶奴横行,祸害乡里!惊扰圣听!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额头在金砖上反复撞击,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鼻涕眼泪在寒风中迅速凝结糊了满脸,狼狈得如同街边最肮脏的乞丐。
“罪臣有负皇恩,有负祖宗,罪臣愿献出全部家财,充作军资,以赎罪愆!只求陛下开恩!饶恕罪臣阖府老小性命!罪臣愿自请戍边,永世不归!以赎此滔天大罪!陛下开恩啊——!”
声音已经喊破,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徒劳的哀求。昔日的国公威仪,荡然无存。
朱由校并没有亲临城楼,他负手伫立于乾清宫高耸的露台之上,目光穿透重重宫宇,落在那午门广场上蝼蚁般的身影上。魏忠贤垂手侍立一旁,低声转述着下方的哭嚎。
“献出家财?自请戍边?”朱由校唇边溢出一声冰屑般的冷哼,眼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决绝与杀机,
“豢养死士,图谋行刺,此乃十恶不赦之谋逆!罪不容诛!岂是区区钱财流放可以相抵?朕手握百万雄兵,如臂使指,岂惧一二勋贵兔死狐悲?此獠不除,国法如废纸!民怨何以平?”
“魏伴伴。”
“老奴恭聆圣谕!”
“传朕口谕!”
“是!”魏忠贤快步奔向午门城楼,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那已无人形的朱纯臣,尖细的嗓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刺耳:
“朱纯臣!陛下口谕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