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承认自己的优越,实在太简单了,只要把自己亮出来就成。他首先把书稿寄给了《大众文学》。隔了没多久,他就收到了一封语气冷淡却不乏礼貌的退稿信。信中说他的作品风格独特,给人耳目一新之感,但过度歪曲现实,带有标新立异之嫌,让人难以理解,建议他还是写写与日常生活有关的题材为妙。鸿影的心凉了半截,但并未灰心丧气。他随后又投给了另一家负有盛名的文学期刊,并以紧张而焦急的心情等待着,一直等了几个月才收到回函。回函里直接告诉他不予采用,且不作任何解释。鸿影惊呆了。他不敢承认失败的事实,接连又将书稿寄给了几家有一定知名度的文学期刊。对方回函的措辞几乎都是千篇一律,简简单单地写几行字,暗示对新颖的作品避之唯恐不及。
最后的幻想也破灭了,鸿影感到特别难受。他面对自己写出的无人问津的作品,不免顾影自怜。他原本天真地以为,一件新的作品问世,即使还不成熟,每个人都该以善意的眼光看待它,然而他等来的只是冷漠和诋毁。他迷惑了,不大认得已写出的作品,它几乎成了一件陌生的东西。他希望可以把它忘掉,然而只要它没被发表,没有出版,没在世上独立存活过,遗忘是不可能的。因为在此之前,作品还只是个连着母亲血肉的生命,是个没有脱离母亲的婴儿,必须把它切下来才能使它存活。这个出自他自身的小生灵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之中。谁能把它从羁绊中解放出来呢?一股潜在的力在鼓动着他思想上的这个孩子,它渴望脱离他,散布到其他灵魂中去,如同鲜活的种子乘着风势吹遍整个大地。难道这个新生儿要永远被封闭而不能成长吗?果真如此,他可能会为之发疯的。
鸿影是孤独的,没有引路人能帮助他从困境中走出来。他的周围是与他格格不入的荒原,犹如毫无生气的泥沼。更令人沮丧的是,他无意中看到报纸上唐文采写的一篇文章,上面说他过往的作品就像一头蠢驴在叫唤,他的思想不比精神病院里的人高明多少,他的创作简直就是歇斯底里的发泄,毫无美感可言。鸿影读了这篇文章后,气得浑身哆嗦。他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情烦乱到了极点。正当他打算把报纸烧掉了事时,突然看见文章中提及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卞诗雍。
犹如沉沉的黑夜倏地划过一道闪电,作家卞诗雍的形象跃然出现在鸿影的脑海中。他回忆起卞诗雍曾经承诺过会帮助他,于是便孤注一掷,立即想去抓住这颗最后的救星。他对卞诗雍究竟有何所求呢?不是去托人情或钻门路,什么也不是,他只需要他的理解。在鸿影眼中,卞诗雍就是文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