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恍惚:难道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他依傍着墙壁不至于倒下。不止一个批评家向他赠言:“躺下吧!”
列车驶入了一条幽暗的隧道,不知因何故障停了下来。车厢里的灯也熄灭了,乘客开始不安起来。
鸿影被黑暗笼罩着,突然滑入梦中。他发现自己被封闭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牢。牢笼里阴冷潮湿,充满刺鼻难闻的气味。他很奇怪,为什么没有一点光亮。他茫然地打量囚室,周围的景物无论清晰亦或模糊,静若止水亦或蠢蠢欲动,都如同无法触摸的鬼影一般时刻紧盯着他、纠缠着他,随时准备吞噬他。如果这些景象还不足以剥夺他最后的一丝冷静的话,那么,在他眼前不停浮现的幻象——一具血迹斑斑、惨白阴森的骷髅——则让他仅剩的理智彻底崩溃。没有身躯的骷髅一个个在他眼前飘过,有的向他挤眉弄眼,有的向他呲牙咧嘴,还有的向他口吐白沫。那狰狞恐怖的面容,即使隐藏在黑暗中也会吸引他的全部视线。“离我远点!离我远点!”鸿影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列车再次启动,驶出了阴森逼人的隧道。鸿影忘记了刚才的梦境,贪婪地享受重见光明的快意。噢!光明,你是世界的血,生命的河。人间的太阳射出一道新的光明,透过梦幻的幕,又带来了一次春天。随着太阳的移动,柔和的日光似乎伸出手臂把他抱住了。新生的梦在温暖麻痹的空气中酝酿。大地热情如沸而默无一言,表面上那么和气,内心却多么骚动。多少生命的怒潮在其怀中汹涌,多少欲望都在要求觉醒。那些暧昧的生命也放出光明来了,从最小的到最大的,体内都流淌着同一条巨川。鸿影也受着它的浸润。他和千万的生灵源于同一血脉,它们的力和他的力交融在一起,如同千万条小溪汇成一条大河。他和万物密不可分,融汇其中,强烈的气流冲进他窒息的心房,胸部几乎要涨裂了。
他仿佛从墓冢中蹦跳出来。生命的巨潮泛滥洋溢地流淌,他不胜喜悦地畅游其中,随波徜徉。噢!宇宙的矿藏简直丰富得让人难以置信,何须计较片刻之前牢笼里的窒息之感呢?他的心早已飞出牢笼之外,在高空中肆意翱翔,微微喘吁,独来独往。他的存在正逐渐消融,他的精神幻化于虚无的大气之中。他将不会坠落,因为他的坠落也意味着天空的坠落。
火车停在静寂的乡间,一路上点滴的景致赫然呈现在眼前。漫天的红霞映照在碧绿的田野上,原野仿佛苏醒了过来。从城市油腻的烟雾中逃出生天的太阳普照大地。打着寒噤的草原被一层乳白色的薄雾轻笼着。秋天的树木瘦削而苗条,体态婀娜的躯干披着一层赭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