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王通猛地一拍桌子,虽然力道不大,却也震得茶盖乱跳:“往南跑?你当刘靖是瞎子吗?”
“他的大军就在北面,咱们一出城,就是活靶子!”
“再说了,危全讽都没了,临川那就是个死地!”
“你现在往那儿跑,是嫌命长了吗?”
年轻族长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那……那就降了吧!”
一直缩在角落里没说话的赵家主,哆哆嗦嗦地开了口,牙齿都在打架:“我听说……听说那位刘使君在饶州名声不错。”
“他不杀降,也不随意抢掠大户,只要……只要肯交买命钱,好歹……好歹能保住一家老小的脑袋。”
这句话一出,堂内更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家主身上,有人鄙夷,有人意动,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后的妥协。
李家老太爷闻言,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用鸠杖重重一顿地。
“赵家主说得没错。诸位,别忘了,那刘靖在饶州搞的是什么?”
“是‘摊丁入亩’!是‘一条鞭法’!那是明晃晃地在咱们这些田主身上割肉啊!”
“可那又如何?”
他惨笑一声:“投降,咱们顶多是伤筋动骨,被他割几刀肉;可若是不降,一旦城破,以刘靖的手段,那就是抄家灭族,连祖坟都保不住!”
“两害相权,孰轻孰重,还用老夫多说吗?!”
这番话,彻底浇灭了堂内最后一丝侥幸。
王通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撑着扶手站起来,摘下头上的乌纱帽,轻轻放在桌案上,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担。
“传令下去。”
“开城门。”
“偃旗息鼓,降下所有旗。”
“把库房里的账册都整理好,还有……各位家主,也都别藏着掖着了,准备一份厚礼吧。”
“本官这就回后堂更衣,换上素服,咱们……去迎王师。”
……
歙州,刺史府后院。
虽是江南富庶地,但这几日的秋雨却下得人心惶惶。
雨水顺着黛瓦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一股股细流,将院中那株刚移栽的金桂打得落花满地,残香混着湿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萧瑟。
正厅内,两尊鎏金兽首铜炉里烧着上好的瑞炭,火光红彤彤的,没有一丝烟气,驱散了满室的潮气,却驱不散人心头的阴霾。
崔蓉蓉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对襟襦裙,外罩一件绣着淡雅兰花的半臂,正端坐在左侧下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