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初歇,春意盎然。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混合着城内巷口蒸腾的炊烟,勾勒出一幅乱世中难得的安宁景象。
湿润的阳光透过糊着上好的宣州白麻纸的冰裂纹窗棂,斜斜地洒在闺房内,将那紫檀木妆奁(lián)上镶嵌的螺钿照得流光溢彩。
或许是心境使然,林婉今日特意选了一袭月白色的对襟襦裙。
她先是在妆奁前安静地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略带一丝倦容的脸庞。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蹙,总觉得有几分不对的地方。
沉吟片刻,她先是执起画笔,极有耐心地在眉心点了一朵小巧精致的梅花花钿。
做完这一步,她才从匣中取出一张殷红的口脂纸,指尖轻捏,小心翼翼地在唇间抿过。
仿佛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唤醒了沉睡的春色。
镜中的女子,双唇上多了一抹娇艳的殷红。
只是这一点色彩的变化,却仿佛让整面铜镜都亮堂了几分。
镜中人不再是那个因为终日劳心而略显苍白的进奏院院长。
那抹红色映衬得她肌肤愈显白皙,连带着那双总是锐利清冷的眼眸,也似乎被这抹暖色柔化了,添了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波光。
她这才起身,将那身柔软的丝绸襦裙穿上,又走到镜前,将一条淡蓝色的宫绦系在腰间,打了个精致的同心结。
这一次,当她再次看向镜中时,看到的已是一个完整的、焕然一新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身姿婀娜,那抹天青色点缀在月白之间,明媚而又清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有些陌生。
那份久违的、属于女儿家的娇柔,似乎正随着那摇曳的裙摆和轻晃的环佩,一点点地回到她的身上。
她最后挑了一支成色极好的白玉簪,斜斜插在发间,将几缕调皮的发丝挽起,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才转头问道:“清荷,这唇脂的石榴红色,会不会太艳了些?显得不庄重,又……又怕被旁人说闲话。”
“哎哟我的好娘子!”
清荷手里捧着热水铜盆,眼睛都看直了,连忙摇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哪能啊!娘子肤白,这颜色正衬您的气色。”
“您瞧,就这么一点红,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像是那雨后刚沾了露珠的花儿,水灵灵的!”
“旁人见了,只会夸娘子容光焕发,哪会说闲话!”
得了清荷的肯定,林婉眼角的笑意也没藏住,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春色。
她再次仔细端详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