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宿醉未消的庐陵城还笼罩在薄雾中。
吉州别驾李丰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刺史府后堂。
一见到正在悠闲喝粥的刘靖,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节帅!出大事了!昨夜雷火寨那群蛮子突袭了三江口镇,烧杀抢掠,不仅抢了粮,还……还把李秀才一家给灭了门!人头都挂在粮仓上啊!”
李丰一边说一边擦汗,战战兢兢地偷瞄刘靖的脸色。
然而,李丰预想中那种属于年轻人的拍案而起并没有发生。
刘靖只是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邻居丢了一只鸡:“嗯,本帅知道了。李别驾还没吃吧?坐下来喝碗粥?”
“啊?”
李丰彻底傻了眼。
看着刘靖那张平静得如同古井无波的脸,李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怕刘靖发火,他怕的是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
接下来的整整三天,让李丰和吉州一众豪强感到脊背发凉的事情发生了。
那位传说中杀人如麻的“刘阎王”,竟然真的没有任何调兵遣将的迹象。
他每日不是带着亲卫去赣江边垂钓,就是去城外的青原山赏景,甚至还有闲情雅致在城内听曲。
仿佛那个被屠灭的三江口镇,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整个吉州城内流言四起,有人说这过江龙是怕了地头蛇,有人说这刘节帅终究是年轻,被那十万大山的瘴气吓破了胆。
……
吉州深处,盘龙岭。
这里距离郡城百余里,山势如巨龙盘卧,终年云雾缭绕。
半山腰的一处平缓谷地中,坐落着几十间依山而建的吊脚楼。
这些屋子多用毛竹和杉木搭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青黛色树皮,在经年的雨水冲刷下生满了深绿的苔藓。
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从山涧中奔涌而下,如玉带般穿寨而过,几座简陋的木桥横跨其上。
溪边,几名妇人正在捣衣,木杵敲击石板的声音清脆悦耳,在空旷的山谷中久久回荡。
四周是参天的古木,阳光只能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惊起树梢上打盹的野猴。
与外界的兵荒马乱不同,这小小的盘龙寨里,依然保持着一种原始而宁静的世外桃源意趣。
只是这宁静之下,却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与贫瘠。
寨子中央,最大的那座吊脚楼内,气氛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