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想克莱恩,不敢想报纸上那些语焉不详的战报,不敢想“警卫旗队装甲师去荷兰守桥”那几个冰冷的字,也不敢想桥要是守不住会怎样。
他只要能活着就好。她对自己说,指尖捏着薄荷叶,清清凉凉的香气散开来。
可念头总是不听话地飘走,如果他现在就在桥上,如果盟军的空降部队真如约翰说的会发起猛攻,如果……她用力甩头,将那些骇人的“如果”甩出去。
布袋快装满时,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隆声。
不是打雷,那声音更沉、更钝,带着金属摩擦时的规律感,地面开始发颤,连田埂边的小石子都跳起来。
是履带碾过土地的闷响。
那感觉,她太熟悉了。在巴黎郊外覆着薄霜的训练场,在华沙的松林里,克莱恩握着她的手,贴在坦克冰冷的装甲板上,震动从掌心一路传到心口去。“这是钢铁心脏在跳。”他的声音犹在耳边。
可村长明明说过,这儿多少年都不见德国兵的影子了,一定是听错了,也许是拖拉机?或者是……
她抱着布袋心神不宁地往回走,却在村口停下了。
不对劲。平时这个时候,井边总有安妮和孩子们在跳房子,汉森太太该在门口剥豆子,老木匠该在院里敲敲打打。可今天街上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像在躲什么似的。
“文医生!”
正奇怪着,一声细细的呼喊从柴堆后传过来。
女孩循声望去,只见安妮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探出头,朝她拼命招手,她心头一紧,本能地躲到柴垛后面去。那儿竟然挤着七八个村民,老人、妇女、孩子,大家都大气不敢出,齐刷刷盯着村口。
才将将挨过去,安妮冰凉的小手便一把抓住她。“外面……外面来了铁皮怪物!”
“什么怪物?”俞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会动的铁皮盒子,好大好大!”小女孩把手臂张到最开,用力比划着,“有这么——大!轮子是铁的,走起来轰隆轰隆!”
是坦克。
她蹲下身,把发抖的小女孩轻轻揽进怀里。“别怕,安妮,慢慢说,你看见什么了?”
“我、我在村口的树上……”安妮的蓝眼睛瞪得滚圆,“…然后就看见它们从雾里出来…好大好大,会动,声音好响…我、我吓得差点摔下来…”
俞琬的心也一揪,她搂着小女孩往柴堆后缩了缩,从缝隙里往外看。
村口的泥路上,钢铁巨兽正一辆接一辆碾进来。
虎式坦克,灰扑扑的车身上沾满泥巴,炮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