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被炸毁的汽车残骸堵得严严实实,车队不得不绕行进田野,可田野里也有未引爆的炮弹,半截埋在土里,司机开得小心翼翼,车厢像在雷区里跳舞,
俞琬蜷在车厢角落,早上的黑面包在胃里造着反,酸水一阵一阵往上冒,她咬着唇,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反复跳出来的画面:轮胎压上炮弹的瞬间,火球猛然炸起来,所有人都会……
女孩甩甩头,她轻声对自己说,不要想了。
“呜......”
对面的琳达在啜泣,眼泪糊了一脸,弗里达闭着眼紧紧握着她的手。
伊尔莎抬眼看看,只是面无表情递过去一块黑面包,那只手,在跳着斗牛舞的车厢里稳得惊人,稳得像递给病人一片寻常药片似的,仿佛对死亡的恐惧,在她这儿从来都不存在。
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稳?
这念头刚冒了个尖儿,卡车突然一个急刹,所有人向前栽去,约翰眼疾手快抓住女孩胳膊,才把她拉回来。
“怎么了?”维尔纳的吼声从驾驶室传来。
俞琬探出头的一刻,血腥味扑面而来,堵住道路的不是残骸,是一群被战争嚼碎又吐出来的人。
二三十来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背着包袱的,抱孩子的,光着脚的,衣衫褴褛,像是南方过来逃难的,所有人都齐刷刷盯着他们的白大褂,有恐惧,有麻木,也有……一闪而过的希望。
“医生,有医生吗?”一个中年男人扑到车边,“我老婆要生了,就在路边,帮帮忙!”
翻倒的马车后面,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用破毯子铺成的“床”上,嘴唇发紫,身下全是血——这根本不是要生了,该是流产引发的大出血。
维尔纳没有妇产科的经验,整个医疗队只有她给产妇做过手术。
跪下去时,俞琬的手已经不受控地发起颤来,她做过很多次手术,但从来没有一次在野地里,还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睛底下。
“止血钳。”她的声音也跟着发颤。
没有人动,琳达和弗里达僵在三步外,嘴唇哆嗦着看那摊逐渐扩大的血,脸色比那个女人还白。
这时,一只手稳稳伸过来,把止血钳塞进她掌心,是伊尔莎。
“我帮你。”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她们用最简陋的工具给那个女人做了清宫手术。没有无影灯,只有伊尔莎用手电筒照着那个创口,没有吸引器,只能由维尔纳一遍遍用纱布吸血。
血一直流,女人一直撕心裂肺地喊,喊得俞琬的额上全是冷汗,有几滴落进眼睛里,刺得人视线几度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