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像偷吃到糖的小学生,有人舍不得吃,小心拿手帕包着藏进口袋里去,奥布里就是那个藏进口袋里的人。
“我想……想吃一口。”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俞琬手忙脚乱地摸向口袋,最后一块,用锡纸层层裹好,一直舍不得吃,她想打开,手指却止不住地发颤,撕了几次都撕不开。
不知何时,泪珠顺着脸颊滴在手背上,她憋着一股劲儿,索性一股脑儿把锡纸扯碎,临了,终于掰下一大块,轻轻送到他唇边。
奥布里含着它,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甜意在口腔里缓缓化开,男孩脸上浮现出一种极轻、却干净得近乎幸福的笑。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回光返照的亮。
“真甜……”那双蓝眼睛越过女孩,望向被硝烟染成灰褐色的天空,“像我妈妈做的……苹果派……”
女孩的手覆在奥布里的手背上,不敢用力,怕稍一施力,人就会整个散掉。
“奥布里。”她咽下喉间哽咽,声音轻得像羽毛。“你们指挥官……克莱恩上校……他还活着吗?”
男孩的眼睛动了动,慢慢看向她。
“长官……”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在极力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他还活着…昨天…昨天我看见他了…在第三桥墩…往桥南撤……”
最后一个音节消散在空气中,所有的颤抖都归于死寂。
嘴角仍挂着那抹稚气的微笑,眼睛也还睁着,但那束光灭了,他已经看不见她了,也再不会为疼痛而皱眉了。
女孩静静握着他的手,直到自己指尖也染上寒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又也许几分钟,她才缓缓抬手,合上那双蓝眼睛。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男孩染血的制服上,又在尘土中洇开一个个小圆点。
奥布里·菲舍尔
Oberbayern,BadT?lz
1926年10月
那是个被阿尔卑斯山环抱的小镇。
他在那儿长大,小时候顶着金头发跑过开满野花的山坡,身后总跟着一只斑点狗。他妈妈叫他“小精灵”,家里有一间开了三代人的面包房,他妈妈烤的苹果卷是整个镇上最出名的,肉桂香能飘满整条街。
送她弹壳吊坠的时候,他还笑着说,战后想回去帮妈妈看店,问他为什么,少年挠挠头,“因为...因为我和妹妹都爱吃甜食啊。”
现在他永远停在十九岁,躺在她面前。
至少最后尝到的,是巧克力的甜,至少...不是只有硝烟的苦。
俞琬跪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