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那个电话。想起自己是怎么鼓足勇气说出那些羞人的话的,想起说完之后是怎么把脸埋进枕头里,半天不敢抬起来的。
那些话在电话里说,隔着距离,隔着电流,好像没那么难。可现在他就站在面前,把她裹在大衣里,重复着她说过的话。
她讨厌死他了,记得那么清楚,还偏要提。
女孩鸵鸟似的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他胸前的勋章。
“……赫尔曼。”她终于小声唤道,嗓音软得像刚出炉的牛奶面包,带着甜丝丝的热气。
克莱恩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来。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朱红色信封,烫金纸面上写着四个汉字。
“给你。”他递过去,语气平淡得像在交接公文。
俞琬怔怔接过,那信封还带着他的体温,从指尖传到心里。
“这是什么?”
“压岁钱。”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目光却游移向远处的雪幕,“问过朋友,说是你们新年的传统。”
女孩低头凝视着手中的红包。
红色的纸,用墨汁写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岁岁平安”。
像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平”字的竖笔歪了,“安”字的宝盖头挤作一团,一看就是照着什么描的,怎么都描不好,可每一个字都描得很用力。
女孩的眼眶又发起热来。
“您……”她声音发颤,“您怎么知道要写这个?”
克莱恩依旧侧着脸,“问的。”
他没有说的是,这四个字他照着字典练了一百多遍,在罗马酒店的深夜,写废了一整本信纸,终于能完整地写出来。
女孩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崭新的马克纸币,一百马克。对压岁钱来说实在太多,她猜到他的朋友肯定没说清楚,压岁钱只是一个心意。
“还有这个。”
克莱恩又拿出一个深蓝色小盒子,天鹅绒的质地,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精巧。
俞琬轻轻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枚木雕的小兔子。
和之前那只像一对似的,那只是蜷着睡觉的,这只是站着的,黑玛瑙眼睛亮闪闪的,在雪夜里泛着光。
“在佛罗伦萨看到的,橄榄木。”
俞琬指尖轻轻抚过木纹细腻的曲线。
“赫尔曼……”她的声音抖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不许哭。”他打断她。
语气严厉,可蓝眼睛却温柔得足以融化冰雪。“再哭就不给你了。”
俞琬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憋回去,扬起唇角,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