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也突然安静了,只剩下水的声音,嗡嗡地在唱一首催眠曲。
脑海里那些画面浮起来,又沉下去。呼啸的子弹,呛人的硝烟,伊尔莎的绿眼睛,奥布里吃巧克力时的笑容….全像一张张褪色的照片掠过去。
她睁开眼,一点点洗掉血污、洗掉泥土。
活着,就要继续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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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备好的衣服挂着衣架上。蓝色羊毛裙,有点大,穿上去腰身空荡荡的,却很暖和,还有一双厚厚的羊毛袜,柔软得像小猫的肚皮。
她站在镜子前,雾气已经散了,清晰地映出她的样子来。
黑头发贴在脸上,脸颊红扑扑的,是被热气蒸出来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光。
终于,又像个人了。
镜中女孩露出一个笑容来。
俞琬回到客厅时,克莱恩已经被人从担架安置到了沙发上。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把男人冷硬的线条映得柔和了几分,可他那模样——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角向下抿着,看起来仍然像一头负伤的狼。
就算伤着,睡着,也随时准备扑咬来犯的敌人。
女孩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
沙发陷下去一点,沐浴完的热气还没散,氤氲出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香。
克莱恩似有所觉般睁开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落在肩头洇出的水痕时,眉头动了动。
“洗了?”
“嗯。”女孩点头。
金发男人看了两秒,突然抬手,碰了碰她发梢。
还是湿的。
“没擦干。”男人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纵容,像父亲数落不爱惜自己的小丫头,“会感冒。”
俞琬心虚地抿了抿唇。她确实偷懒了,太累了,累到连细细擦头发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有一点点不愿承认的是,她想快一点见到他。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抬起那只几小时前还在杀人的手,指节穿过湿漉漉的长发,把那些缠在一起的结慢慢理顺,掌心覆着,带着发烧的人特有的温度,暖烘烘的,像小火苗。
女孩乖顺地低着头,任由他替自己“擦”头发,不知是他的体温真能烘干水汽,还是心理作用,渐渐地,发丝果然不再滴水了。
只要他在,就是暖的。
那天晚上,消息来了,是像雪崩一样涌来的。
先是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接着是电报,通讯员跑进跑出,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个不停。军用轿车一辆辆停在门口,下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军衔高,都在等候面见沙发上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