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轻了,轻到像怕惊动了什么。
良久,才缓缓抬起手,将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拨开,露出她恬然的睡颜,即便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大概还在担心什么。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雨停了,火车驶过一座小站,站台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暖黄色光斑,又慢慢移走。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匀,打在他的颈侧,像小猫的呼噜声。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被暖气烘出粉晕的脸颊,看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瓣。
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热。
等俞琬醒来时,火车已经快到柏林了。
远处的城市在暮色中显出轮廓,教堂的尖顶、工厂的烟囱、公寓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切都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一幅旧油画。
她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条灰毛毯,边角细心掖在身侧,温暖而干燥。这种火车上根本不配毛毯,天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弄来的。
转头看向身侧,克莱恩先生的衬衫领口还透着水渍,金发已经半干了,脸色却比平时苍白一些。
“您……”她心头微微一紧,“您怎么不盖毯子。”
明明他现在湿着,明明他才是那个在雨里站了半个小时的人……
“我不冷。”他开口。
可话音刚落,就侧过头轻咳了一声。
当晚,克莱恩发起了高烧。
而俞琬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
下楼吃早餐时,一眼看见老将军的座位空着,他几天前就说过去西普鲁士视察陆军防御的事,可克莱恩先生的座位也空着。
这在平时绝不可能,他总是比她早到,面前总是摆着一杯黑咖啡和一份管家熨平的《人民观察家报》。听见她的脚步声,他会从报纸上方投来一瞥,淡淡地说声“早“。
“克莱恩先生呢?”她问管家。
管家表情微妙:“先生昨晚发了高烧。39度。”
瓷杯在她手中猛地一晃,牛奶溅在雪白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浅痕来。
她几乎是跑着上楼的,连敲门都忘了。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后,是她从未踏足的地方。那是克莱恩先生的私人领地,是整个官邸对她来说最神秘的角落。每次经过,她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心跳莫名快一拍。
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她径直闯了进去。
房间很大,可陈设简单得近乎单调,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面墙的书架。所有家具都是深色实木,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床头柜上倒扣着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