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蓦然怔住。
“别哭…”他又重复一遍,眉头紧锁,手指在被子下面动了动,像要抓住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
女孩眼眶发热,眼泪落了下来,不是嚎啕,是像春天的雪在屋檐悄悄融化的那种哭。
那分明是除夕夜,他赶来大使馆时,他低头对她说过的话。
女孩轻轻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我在这里,克莱恩先生,我没哭。”
他似乎听懂了,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目光落在那双即使在睡梦中也未曾松开的手上。
俞琬试过慢慢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每次她稍稍一动,他的手指就会收紧一点。
她没了法子,只好作罢,不知什么时候靠在床边,也跟着睡着了。
月光漏进来,温柔地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一只宽大,一只小巧;一只骨节分明,一只柔软纤细;一只布满握枪留下的薄茧,一只带着做点心时烫出的浅痕。
此刻亲密无间地缠绕在一起。
叁天后,克莱恩完全退烧。
男人的身体一向恢复得很快——第叁天就正常去党卫军总部了,下午还驱车前往郊外装甲训练场主持战术推演。下属在当天的值班日志中写道:“冯克莱恩中尉今日状态良好,各项事务处理如常。”仿佛那场高烧从未发生过。
俞琬照常去上学,傍晚回家时,他已经坐在书房里批阅文件,一切都平静得像回到从前。
直到第五天傍晚,女孩放学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焦糊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的,浓得呛人。
该不会是失火了吧?
书包还挂在臂弯,她就慌忙冲向厨房去。
推开门,女孩眼睛睁大,彻底僵在了原地。
厨房宛如经历了一场小型战役似的。台面上散落着面包屑、火腿片、生菜叶,还有一个打翻的番茄酱瓶子,酱汁在大理石台面上蜿蜒出一条触目惊心的小河。地上有几片焦黑的面包边,垃圾桶更是塞满了各种形状的失败品,方的、圆的、叁角形的。
而战场中央,赫尔曼·冯·克莱恩系着一条白围裙站在那里。
围裙带着一圈荷叶边,是厨师平时用的那条,此刻穿在他身上,违和得像把一只猎豹塞进了宠物狗的衣服里。
男人袖口卷到手肘,小臂上沾着面粉,金发也乱了,几缕还翘着。手里捏着一个形状奇怪的叁明治,面包烤得炭黑,火腿切得厚薄不均,像极了地理书上刚教的地质断层。
克莱恩眉头微微拧着,那张脸依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