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伸到秦疏桐面前摆了摆,示意他挪一下身位。
秦疏桐依言往左挪动一个人身的距离后再坐下,刚坐稳,余光中便划过一个黑影,而后一声巨响接着稀里哗啦一串干脆利落的碎片落地之声震得门内外几人同时怔愣住。
两个金吾卫最先反应过来,对着门一揖:“领令。”
接着,秦疏桐就只能听到些许布帛摩擦声和齐国公的咆哮,还有两个沉稳的夹带着一个凌乱的、三人渐远的脚步声。
裴霓霞理好袖口,双手交迭放于腿上,端正得仿佛刚才掷茶壶的人不是她,笑着道:“这样比较快,也免得横生枝节。”
秦疏桐边接上自己方才的思索,边探究裴霓霞的神情,片刻后他道:“霓霞,你并不恨你的家人,对么?”
裴霓霞仍笑着:“看起来是那样么?是我刚才扔茶壶的表现不够狠厉么?”
“你有和太子合作的胆识,也有从太子那里拿到想要的东西的智识,如果你真的恨他们,今日又怎么会是你走了你不想走的路而他们却安然无恙。”
“怎么会是不想走的路呢?我本就醉心佛法教理,也不想嫁给不是两情相悦的对象。”
“那位野僧,你如愿拜其为师,既然你师父认为佛门戒律是无用的苦修,你也认同,那接受这种出家仪式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执相的枷锁。你既然曾遇到过动摇佛法在你心中地位的人,也发现那与修佛并不冲突,虽然和这个对象最终无缘,那你现在断绝未来再遇到这样一个对象的可能性的做法,又怎么会是你想走的路?”
裴霓霞敛了笑意,垂目不语。
秦疏桐便道:“我竟差点忘了自己不久前刚说过的话,佛门要求门内弟子六根清净,也就是说,一旦出家,就代表了断尘缘,这其中自然包括亲缘,这是上至皇室也认可的法理。你在太子作保的情况下入法空寺,断绝了和裴家的关系,不是为了报复裴家,而是为了保护裴家,对么?”
房内一时静得似乎连原本在阳光中嬉戏的微尘也停了动作,凝视着两人无声的对峙。
“对。”
裴霓霞只是轻吐一个单音,但已足够让秦疏桐的心重重一跳。
“为什么!?”
“你……原来你猜到了答案,却还未想通来龙去脉……”
秦疏桐不想说他是因为谢雁尽的提醒才越来越频繁地用直觉去揣测对了很多事。
“不知道你这个‘为什么’问的是为什么裴家需要我这么做来保护,还是我为什么要保护裴家,两者原因相同。”
“因为你后悔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