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里,钱荔低低地叹了口气,也算是默许了此事了。
艾明羽用过午餐,耐着性子又与母亲聊了下午养生闲话,估摸着司机快到了,才拿起沙发椅上的外套准备动身告辞。
钱荔一直将她送到了楼道电梯口,才依依不舍目送离开。
车在夕光落下的路面上穿梭着,摇下的车窗灌进了凉爽的晚风。艾明羽抬手,捏了捏太阳穴,母亲那过于温软的姿态将她的情绪又一次带起来。
说是同情却又带着点气恼,讲不清楚的纠葛牵扯,让她总是无法在这份关系面前,做到如面对其外人那般的自洽。
在艾明羽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名为“父亲”的角色始终模糊。一个空有生养义务的供养者,大部分时间不是流连酒会,便是在外省处理他那些始终见不得光的“生意”。
他吝啬对母亲与她关心,只把她们当能摆出去彰显门面的精贵装饰品,也从没试图走进她们的世界。家庭于艾振兴的定义里,仅仅等同于一个可以回来休息的驿站,甚至连情感意义都很少算的上。
也正是因为这样常年缺席,才让她与钱荔形成了一种极为紧绷又吊诡的母女模式。
母亲活成了一个男人背后的低微影子,她对此不齿。但每当怨到某个制高处时,便又有莫名的同情反噬回来。
她理解钱荔没见过更好的模板,却到底过不去心里的坎。但艾振兴不一样,对于那位将“张狂”写在一言一行当中的父亲,她向来只有全然恨意。
那个男人行走在法律与道德的灰色地带,偏又从来不懂得何为收敛。他仗着资本原始积累期的粗野与胆量,将那套草莽英雄的处世哲学奉为圭臬。艾明羽看得到潜在的风险,提醒过他不止一次,风声越来越紧,行事应当低调周全。
“小事罢了。”他当时叼着一根古巴雪茄,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不屑的面容,嗓音里浸满了轻慢,“你们女孩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种事怎么担得下来?”
他瞧不起女人的视野与格局。最终,一场针对黑恶势力的彻查行动,像秋风扫落叶一般,将他在暗地里做的桩桩件件都带了出来。他终于身陷囹圄。
男人似乎永远只愿意相信同类的逻辑。
等到几日后杨裕田回家,这句话再次得到印证。
从母亲家离开,日历翻了叁日。夜色深浓时刻,杨裕田推开了家门。
“明羽,我回来了。”男人将手里印着Logo的大号购物袋撂在玄关,而后自顾自地穿门入室,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许是解了途中的渴,他的话像开了闸,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