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就坐在他现在坐着的这个位置,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别人说什么都信。他当时就想,这样的人,怎么能一个人活着出现在大漠。
“除了名字之外,有想起来什么吗?”他轻声问。
玖姝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慢慢开口:“阿衍?阿焱?阿俨?”
他仔细留意着她的反应,“你昏迷的时候,除了叫……除了叫一个称呼,还叫过这几个字。”
“叫什么?”她问。
“义父。”他说,“你叫了义父,还有阿衍,或者阿焱。听不太清。”
玖姝皱起眉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头:“不记得了。脑子里面一片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看着她,女孩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那张脸就在他面前,明明看了十多天,有时候还是会被晃一下神。造物主大概是偏心眼的,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她一个人。
“给你做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玖姝接过来,是一个白底的面具,绘着一只小兔子,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眼睛是用朱砂点的红,嘴巴是三瓣,歪歪扭扭的有点傻。
“出门的时候记得要戴上。”他说。
玖姝点点头,直接把面具扣在脸上。面具不大,只遮住眉眼和鼻梁,露出下半张脸。她歪了歪头,问他:“怎么样?”
知世郎没说话。
面具遮住了她的眼睛,可露出的部分……嘴唇是淡淡的粉色,饱满莹润,下巴白皙光滑,线条柔和,戴了面具反而更让人想看看遮住的是什么。
“好看。”他的声音有点哑,“出门再戴。在屋里不用。”
玖姝听话地把面具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边。
“知世郎,”她忽然开口,“你要走了吗?”
玖姝伸出手,攥住他的衣袖。她的手很小,指节细白,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掉。
“哥哥……”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起眼看她。她的眼睛又湿又亮,像胡杨林深处那些不见天日的小水洼,干净得能照见人。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等再过些天,有个人会来。我让他送我去长安。”
玖姝的手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