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里的水比金子还贵。
莫家这片绿洲有一眼泉水,但每日出水量有限,各家各户都是定量取用。寻常人家洗菜的水还要留着饮牲口,洗澡洗头这种事,十天半月也未必有一次。
可知世郎总有办法。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桶温热的水,提到他们的屋里,“快来,之前不是说想要洗头发吗?”
他把桶放在地上,示意她坐到矮榻边,
玖姝乖乖坐过去,摘了面具放在一旁,把一头长发散下来。知世郎站在她身后,用手掬起水,慢慢淋在她头发上。
他怕弄疼她,所以动作很轻。
沙漠的水涩,洗起来不起沫,他就一遍一遍地淋,用手指慢慢梳理打结的地方。
“好了。”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从她发根开始,一点一点地擦。
她的头发湿了水,比平时更黑更亮,像是最上等的缎子,擦到半干的时候,发尾微微卷起来,软软地垂在她肩侧,烛火映上去,泛着一层柔和的光。
玖姝有些贪玩的攥住自己一缕头发,又转过身,攥住他垂在身前的一缕。
知世郎愣了一下。
她的头发和他的缠在一起,乌黑对乌黑,她的细软些,他的粗些,绞在一块儿分不出你我。她把两缕头发并在一起,用手指绕来绕去,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意儿。
知世郎也没动,就由着她玩。
过了片刻,玖姝玩够了,她刚洗完头,脸上还带着水汽,眼睛被水汽熏得湿漉漉的。
她没戴面具,头发披散着松松地垂在肩头、背上,有几缕滑到胸前,衬得那张脸越发不像是凡间该有的人。
漂亮得像什么?像志怪故事里说的那些东西,妖精,山鬼。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眼,再看一眼就想把命都给她的那种。
知世郎垂下眼,继续用布给她擦头发,他不知道能护她多久。
这样的容貌,又忘记了自己的身世,就像一件稀世珍宝,被命运随手抛到他怀里,可他不是能捧着珍宝安安稳稳走路的人。他是天字第一号逃犯,是朝廷悬赏十万钱也要拿下的反贼,是无数人盯着、想杀之而后快的靶子。
她跟着自己,就像跟着一盏在风里晃的灯。灯灭了,她就得一个人落在黑暗里。
他不敢想。
“好了。头发干了,睡吧。”
玖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