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涂装的雪佛兰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刹停,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推开,三男一女鱼贯而下。
深蓝色战术裤,黑色防风夹克,左胸绣着银色徽记——ice,移民与海关执法局。
为首那个挺着醒目的大肚腩,五十岁上下,稀疏的金发贴着头皮,脸上横肉堆叠出长期执行“震慑任务”养成的职业倨傲。
他上下打量着余麟,目光从那张东方人的面孔,滑过那身朴素到有些廉价的休闲服,最后落在那双黑色的眼睛上。
“喂。”他开口,声音好似咔了很久的痰一样,总之很难听:
“出示你的永久居民卡,或者签证。”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分量充分下沉。
“不然你不会想试一试我们的手段。”
余麟没动,只是看着他们。
一个身材最为高大健壮、一头棕发像钢丝般根根竖立的中年警员不耐烦了。
“福伦,”他叫上司的名字:
“我看他这副穷酸样就不像有的,直接抓回去审一晚上,什么都招了。”
“还浪费什么口水?”
福伦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肥厚的手掌:“沃特,流程还是要走的。”
他重新看向余麟,把那张已经失去耐心的脸再往前凑近几寸,压迫感如实质。
“好了,你到底有没有?没有就和我们走一趟。”
余麟还是没动。
他迎着福伦咄咄逼人的视线,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弧度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却不知为何让福伦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抱歉,”余麟说,语气诚恳:
“放我家里了,要不我回去拿?”
“放在家里?”
沃特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把拨开福伦跨步上前,腰间那副锃亮的不锈钢手铐已经解了下来,在指间晃荡作响。
“那就是没有!”
他几乎贴着余麟站定,一米九几的身高像一堵移动的肉墙,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胆敢在自己面前露出笑脸的黄种人。
“抓回去再查!”
手铐的铁环已经张开,朝余麟的手腕扣去——
余麟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沃特那张因长期被赋予“执法”权力而从不习惯被冒犯的脸。
他还在笑。
那笑容让沃特血液里某种野蛮的本能彻底挣脱了缰绳。
尤其是现在已经有很多围观的人。
这让他感觉自己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