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将枯草烤得焦脆。苏玉盈伏在老梧桐虬结的树根间，脖颈渗出的汗珠滑进锁子甲银鳞的缝隙里。她第三次调整望远镜的角度时，终于望见那些匍匐在蒿草深处的黑影——他们藏身的位置，正对着大军必经的隘口。
她放下镜筒，从箭囊抽出一支白翎箭。
破空声惊起几只昏鸦。三百步外扬起一蓬血雾，倒伏的尸体压塌一片蒿草，像被利刃猝然裁开的缎子。
萧尚远座下战马扬蹄嘶鸣的刹那，她看见老王爷银甲上的蟠龙纹在微微震颤——那是万箭离弦时余留的波动。
“出来吧。”
萧尚远的声音里竟带着笑。苏玉盈从树后转出时，瞥见亲卫正在翻检尸身。一支雕翎箭贯穿某个西齐人的咽喉，箭尾的白孔雀羽与她箭囊里的别无二致。
“好个百步穿杨。”
“玉盈见过王上。”
“你这丫头，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我和承轩打赌，他说我不敢上战场，还笑我学射箭无用。”苏玉盈抿了抿唇，“我气不过，偏要来看看。也要他往后不敢小瞧我。”
“所以是偷跑出来的？”
苏玉盈点点头：“若是去找承煦哥哥，他定会派人送我回去的。我便想着在此等候大军经过，悄悄混进去……谁知正撞见草丛里这几人鬼鬼祟祟。我怕他们对王上不利，只好放箭示警。”
“胆子倒是不小。”萧尚远望着她，眼中既有责备，也有赞许，“战场不是玩闹之地，孤让人送你回去。”
“王上，”苏玉盈抬起眼，一双眸子湿漉漉地望着他，“您就让我跟着吧，我保证听话。若是这样回去，承轩更要笑我一辈子了。”
萧尚远顿了顿，终是微微颔首：“罢了，就跟在孤身边。不得任性。”
“是！”苏玉盈眼睛一亮。
大军继续向永安进发。苏玉盈随在萧尚远身侧，一路同行。
第七日围城时，永安城的雉堞已在视野尽头浮现。苏玉盈用绢帕轻轻擦拭望远镜的琉璃镜片——连日的攻守拉锯，梁军火油将城墙烧得黢黑如烙铁，遗下的云梯残骸还斜插在护城河中。夜风送来狼嗥与焦土的气味，她握紧袖中那柄玉梳，那是萧承煦去年生辰所赠。
黎明前最浓的黑暗里，城楼值守的士兵忽然骚动起来。
晨雾深处，隐约有玄色旗帜翻卷——那是大盛铁骑独有的玄纁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