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声响闷闷的,像敲在人心口上。车帘随着颠簸轻轻晃荡,偶有一线光漏进来,飞快地掠过她低垂的眼睑。
今早天未亮便起身,沐浴,梳妆,换上这身崭新的浅碧色衣裙。姨娘亲手为她绾发时,手有些抖,最后是她轻声说了句:“姨娘,我自己来。”铜镜里那张脸,敷了粉,点了唇,眉眼清秀得一如往常,却又陌生得紧。
马车猛地一顿,她身子微微前倾,终于睁开了眼。眸子里是一片沉静的水色,映着车内昏暗的光。她抬手,指尖挑开帘子一角——外面已是高耸的朱红宫墙,仰头望去,只见一线灰蒙蒙的天。墙根湿漉漉的,留着前日的雨痕,空气里浮着尘土与陈旧木料的气味。
她忽然想起离家时,墙角那株老玉兰已开了满树,花瓣肥白,在晨风里颤巍巍的。父亲立在门前,只说了句:“万事谨慎。”
“都过来。”车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不高,却刺得人耳膜生疼。
车帘被彻底掀开,一片明晃晃的天光涌了进来。她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宫中特有的、清冷又繁复的香气。她扶住车门,低头弯腰,一步一步踩到了实地上。
她赶忙走到集合处,按着太监的示意站定,跟着那一列姹紫嫣红,默然向宫门深处走去。
微微抬眸,前方是层层叠叠的宫殿飞檐,像巨兽沉默的骨骼。一群鸟雀正巧从头顶掠过,呼啦啦散入高墙深处。
她理了理衣袖,挺直背脊,脚步放得极轻,落在金砖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来到待选的轩敞院落,她寻了处阴凉站着,耳边飘着秀女们细细的说话声。其间一个穿金缕彩、嗓音格外清亮脆生的,正说到兴头上——那是夏冬春。安陵容静静听着,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惘然:这样鲜妍明媚的人儿,却没活过那个秋天。
“你其实可以救她的。”系统那副惯常慵懒的调子在她脑中响起,“人倒不坏,就是被家里宠得有些不知轻重罢了。你既不想与甄嬛、沈眉庄牵扯过深,夏冬春未必不能成为臂助。”
“美则美矣,却太过蠢直。”她在心中默道,“我怕她帮不上忙,反先带累了我。”
“随你罢。”系统似是笑了笑,“有事再唤我。”
那声音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太监又一次拔高的通传:“都排好队——”
安陵容挪步列队,抬手将袖中暗藏的香粉轻轻抹在发髻间。没有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