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正小心地用玉匙搅动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沈听澜。是了,青云仙宗的掌门首徒,未来的正道魁首。她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在北冥荒原,他一式“青莲剑歌”几乎削平了她半座行宫,她反手一掌,震得他呕血三升,仙剑都险些脱手。
此刻,他却对着她,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声音低沉和缓:“九婴,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黎九婴……不,她现在,应该是“失忆”的黎九婴,青云仙宗新入门不久、因意外重伤而失去记忆的小师妹,黎九婴。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勉强摇了摇头。
旁边立刻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分明,递上一颗裹着糖霜的蜜饯。顺着那手看去,是一张昳丽非凡的脸,眼尾微挑,自带三分风流意态。顾清辞。天机阁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阵符双绝。当年她破他护山大阵,毁他千年药圃,他隔着漫天符箓爆炸的火光看她,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此刻,他却只是笑着,将那蜜饯又往前送了送,语气带着点哄劝:“药苦,备了蜜饯。喝完吃一颗,就不苦了。”
黎九婴垂下眼睫,依言微微张口,含住了那颗蜜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掩盖了汤药残留的苦涩,却让她心底那股荒谬感越发浓重。
她任由沈听澜一小匙一小匙地将那苦得舌根发麻的药汁喂进嘴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她曾徒手捏碎过顾清辞精心炼制的本命阵盘,碎片迸溅到他脸上,划出血痕;她也曾一脚踏在沈听澜的胸口,看着他染血的白衣,冷笑问他“正道魁首,不过如此”。
而现在,他们一个喂药,一个递蜜饯。
真是……讽刺得让人想笑。
“小师妹醒了便好。”又一个声音响起,清朗干净。裴寂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肩上搭着雪白的软巾,“大师兄,顾师兄,让我来吧,你们守了许久了。”
他将水盆放在一旁,浸湿软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这位以一手出神入化炼丹术闻名、性情也最为温和的丹霞谷少主,曾经被她一把火烧光了珍藏的所有丹药典籍,连他那尊视若性命的九转乾坤鼎,也被她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