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庆抱着荷叶包好的叫花鸡进来时,正撞见自家掌柜将人困在灶台前教辨酒香。他慌忙退出去,却听身后传来清脆裂响——柴安挥袖扫落陶碗,就着满地瓷片将人抱起:“碎碎平安,正好讨个彩头。”
新月攀上檐角时,两人窝在桃树下的藤榻分食叫花鸡。柴安细细拆了骨,蘸了梅子酱喂到她嘴边。
夜风拂落海棠花瓣,沾在张月亮松散的发间。柴安忽然噤声,抬手取下花瓣含入唇间:“甜的。”在她怔忡间俯首渡来半口桃花酿,酒液从相贴的唇角滑落,蜿蜒过跳动的脉搏。
更鼓敲过三响,柴安抱着昏昏欲睡的人儿回房。张月亮迷糊间攥着他衣襟嘟囔:“明日要学看账……”
柴安轻笑,将人裹进绣着桃枝的锦被:“梦里教你。”
烛火摇曳的帐中,他凝视她睡颜良久,忽然执笔在掌心细细描画。晨光熹微时,张月亮发现右手掌心多了枚朱砂小像——圆脸姑娘抱着酒坛酣睡,正是她昨夜醉态。
“柴安!”她举着手追到廊下,柴安年正挽袖嫁接从她家乡带来的桃枝。闻声转头,晨露滴落,在月白锦衣上洇出深色痕迹:“小月儿可还满意我的画工?”
张月亮扑过去要擦他掌心,反被就势压在海棠树干上。未梳的发髻散开如瀑,她摘了带露的花苞别在她耳后,呼吸乱在颈间馨香里。
德庆端着早膳绕过月洞门,瞥见纠缠的衣角又默默折返。朝阳将两人影子拉长在粉墙,恰似百年老桃生出的连理枝,风过时洒落一地温柔光影。
晨雾未散,潘楼新漆的雕花窗棂上凝着露珠。
重修潘楼的工人已经开始忙碌,德庆终究还是端着早膳过来了。
正有些潘楼重修要向柴安禀报,柴安跟着过去了,走远时余光瞥见张月亮踮脚去够树上的海棠花。藕荷色裙裾扫过青砖,发间银蝶簪翅在晨光里轻颤,恰似他此刻晃荡的心旌。
“当心!”眼见她要踩到散落的榫头,柴安闪身将人揽进怀中。
“小心些。”话到半途忽地消音,因她鼻尖沾了花上的晨露,像极了偷食糕饼的狸奴。
张月亮从他怀里退出来,“我没事,你快去吧。”
*
当天下午又下起雨来,雨打芭蕉声渐密时,柴安变出个檀木食盒。揭开是雕成楼阁模样的冰酥酪,飞檐处缀着糖渍桃瓣:“照着新绘的楼样做的。”他舀起半勺喂来,“尝尝可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