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之下,永夜无光。
纪伯宰被血污和戾气浸透的意志已经磨成一把淬毒的刀。
他耐心地、一寸寸地用指甲抠挖着禁锢右腕的玄铁镣铐,倒不是指望挣脱,这沉渊寒铁非凡力可破。
指甲早已翻裂,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痛。
痛楚在这里是最廉价的东西。
纪伯宰心中默算着下一次狱卒交接的间隙,以及那处因年久失修而略有松动的岩壁裂缝。
他观察了几个月,推演了上百次,只待下一次沉渊罡风最烈、所有守卫都会本能躲避的三息之间。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坠入真正的、永不超生的无底之渊。
纪伯宰不在乎。
比起在这里被慢慢磨灭成行尸走肉,他宁愿赌上一切,哪怕粉身碎骨。
一片边缘锐利如刀锋的碎片,顺着衣袖滑进他染血的掌心。
就是今晚。
纪伯宰闭上眼,将碎片紧紧攥住,任由那锋刃割破掌心皮肉,温热的血让他冰冷的手指恢复一丝知觉。
心跳在死寂中擂鼓,不是恐惧,是兴奋,是毁灭前极致的清醒。
脚步声却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不是狱卒沉重拖沓的步伐,也不是刑官阴冷悄然的靠近。
这脚步声很稳,甚至有些轻,踩在常年湿滑的岩地上,带着一种与这污秽之地格格不入的节奏感,由远及近。
纪伯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攥着铁片的手背青筋暴起。
计划被打乱了。
纪伯宰维持着原本垂头蜷缩的姿态,仅掀起一线眼帘,从凌乱沾血的刘海缝隙间望去。
昏黄跳动的光晕里首先映出的是一双纤尘不染的云纹锦鞋,白底银边,在污浊血泥之上,干净得刺眼。顺着流光溢彩的素色裙裾向上,是一抹极淡的、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沉渊黑暗中的身影。
来人披着避瘴斗篷,是个女子。
她身后跟着两名身着流波谷高阶护卫服饰的人,面色冷硬,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但对这女子却保持着半步之后的恭敬距离。
女子在距离他三步之外停下。
这个距离,正好在锁链长度范围之外,安全且足以审视。
云浅浅微微抬了抬手,身后一名护卫立刻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