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颠簸了七天七夜。
第八日的黄昏,当那座巍峨城池的轮廓,被夕阳熔铸在地平线上时,车厢内的两人,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乾东城。
家。
车轮碾过城门的青石板,发出沉重而熟悉的声响。
街道两旁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混杂着亲切的乡音,像一张温暖的网,将他们从那段血腥的记忆中,轻轻捞起。
百里东君看着窗外掠过的每一个熟悉的街角,萧诺微则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混着烟火气的空气。
不是几个月,真像隔了一辈子。
马车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驶向城西的镇西侯府。
离府门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便看见大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镇西侯百里长空,他的长子百里成风,以及世子妃温珞玉。他们如三座望眼欲穿的石像,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焦灼。
“是二公子的马车!”
一个眼尖的家仆,声音都喊破了音。
三座“石像”瞬间活了过来。
百里长空与百里成风,几乎是同一时刻,大步冲了上去。
马车停稳,车夫位的叶鼎之率先跃下。
他肩上还扛着昏迷的玥瑶,姿势古怪,但身形依旧挺拔。
“侯爷,世子。”他拱了拱手。
百里成风见了他,先是错愕,随即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叶云!你小子还活着!”
他重重一拳捶在叶鼎之肩上,力道大得让叶鼎之都闷哼了一声。
叶鼎之咧嘴一笑:“我命硬,阎王爷不收。”
而百里长空的视线,早已穿透了他,死死钉在那方紧闭的车帘上。
他的嘴唇翕动着,这位在尸山血海中都未曾变色的铁血侯爷,此刻,竟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
怕掀开帘子,又是一场空。
帘子,动了。
一只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掀开了它。
百里东君抱着萧诺微,一步步,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瘦了,也黑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百里长空看清那个完好无损的儿子时,一股热流,猛地冲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