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泽送质子入晟那日,京城落雪。
雪落得极慢,像有人在天上捻碎白絮,一点一点撒下来,铺满长街。雪一落,万物都静,连人声都像被裘领压低了几分,可那静里偏偏又藏着热——热的是眼神,是议论,是等着看笑话的兴奋。
长街两侧挤满了人。
有人抱着手炉,笑得像看戏;有人踮脚张望,口中说着:「北泽也有今日。」又有人低声道:「听说送来的是皇子,真是稀罕。」
「皇子又如何?」有人嗤笑,「到了晟国,就是人质。人质懂吗?活着是筹码,Si了是借口。」
风一吹,雪粉扑面。
车队从城外缓缓而来,旗帜低垂,像被雪压得抬不起头。马蹄踏在薄雪上,声音沉闷,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队伍最前头的少年被迫下马。
他穿北泽服制,颜sE冷得像霜。身上只披一件薄氅,并无狐裘遮寒。雪落在他肩头,融不融都不肯,像天也在欺他。少年站在雪里,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极直,彷佛只要他一弯,就输了。
有人朝他丢了一团雪,砸在他衣襟上。
少年没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也没看那人一眼。
那一瞬,旁人反倒噤了声——不是因为他有多可怜,而是那种冷,那种不屈,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让人莫名心虚。
城楼之上,沈晏承站在栏前。
他披黑狐裘,裘毛压在肩上,像夜sE落在雪里。年二十五,眉眼沉冷,鼻梁挺直,唇sE偏淡,站得笔直,像一柄入鞘的剑。身後随侍的内监低声报着什麽,他只听了半句,目光始终落在那少年身上。
他是晟国最得圣心的王爷,也是太子之位最稳的那个人。
世人皆说他仁厚、宽和、心慈。
可朝堂上真正与他对过眼神的人都知道——沈晏承从不心慈。他只是不动声sE。他的仁厚,是算出来的;他的宽和,是留给天下看的。
少年被引到城门前,按礼跪下。
膝盖落雪的那一瞬,雪粉飞起,像被踩碎的霜。少年叩首,额头碰到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众人等着看他低头,看他屈辱。
可他叩完首,竟抬起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双眼黑得很深,像雪夜里的狼。没有求饶,没有畏惧,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
他直直望向城楼。
望向沈晏承。
沈晏承与他对视。
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