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外,三月暮春。
官道蜿蜒入山,两旁新竹成阵,风过处飒飒清响,如碧浪千叠。时有飞鸟掠空,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隐入山岚深处。
魏婴走在山道上,今日难得没蹦跳。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蓝白袍子,是娘亲手改的旧衣,肩线放了三寸,袖口还余着半指富余——娘说他还长,不必做太合身。他垂头看自己衣襟,又抬头望山道尽处隐现的白墙黛瓦,脚下步子便慢下来。
走在前头的魏长泽也慢下来,却不回头。
藏色散人牵着薛洋的手,含笑看了丈夫一眼,又去看儿子,也不催。
薛洋九岁了,抽条似的长高不少,仍是白净瘦弱,眉眼生得安静。他左手小指处空空荡荡,套着枚素白皮套,此刻正被藏色散人拢在掌心。他悄悄抬眼,去瞄前头走得磨磨蹭蹭的魏婴。
昨日夜里,魏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听见了。
寅时,魏婴悄悄爬起来,摸黑把包袱打开又系上、系上又打开。他也听见了。
卯时启程,魏婴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扒着马车窗沿往外看,看了一路。他也看见了。
薛洋抿了抿唇,没作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藏色散人将他的小手拢得更紧些,垂眸看他一眼,温柔地笑了笑。
山门在望。
魏长泽终于停步。
他转过身来,晨光落在他鬓边,那里已有几茎白丝,他自己不在意,妻子却总在他睡着时悄悄替他拔。此刻他望着十五岁已快与自己齐肩的儿子,喉间滚了几滚,许多话涌上来,堵在嘴边,最后只余一句:
“缺什么,写信。”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爹给你寄。”
魏婴猛地抬头。
他想说“爹你都说五遍了”,又想笑“我能缺什么,云深不知处又没荒山野岭”,还想逞强“我都十五了,又不是小孩子”。可那些话滚到嘴边,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狠狠点头。
藏色散人松开薛洋的手,上前两步,将儿子的发带重新系紧些。她手法轻柔,像他四岁时那样。魏婴垂着头,眼眶悄悄红了。
“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嗯。”
“我……”
“知道。”藏色散人按了按他发顶,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去吧,你爹再站下去,山门里的蓝氏弟子该以为我们是来踢馆的了。”
魏长泽轻咳一声,别过脸。
薛洋仍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魏婴。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