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人的恍惚话语落下泪来。
他追上了对方,明知道眼前不过是过往幻影,却还是急急问道:“他们、她...她是谁呢,能让我看看她吗?”
许是巧合。
当沈青衣带着哭腔询问时,谢阳秋重重喘上了一口气。他从口中吐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鲜血,自怀里取出一枚贴身锦囊。
明明连衣衫都被血迹浸透,那锦囊却只在一角染上了血。
他小心地捏了一下那处,从中取出一枚女子小像。
沈青衣不像谢阳秋,也不像锦囊中的那名眉眼明朗利落的女子。但奇怪的是,当着两张脸一同出现时,便能从他们重叠着的眉目中找出几分与沈青衣的相似来。
他呆住了。
这一瞬间,所谓旁人的爹娘,沈青衣的那些渴望与羡慕,俱在这两张脸面前崩塌碎裂,归宿感如洪水般将他的所有理智、借口冲得垮塌。
他再也无法说这两张脸、这面前的两人是旁人家的。
这分明就是沈青衣他自己的!
他的爹被坏人困在这里,伤重至此。但是没有关系,只要能坚持着将其余所有人都杀了——沈青衣才不在乎其他人,哪怕是谢翊的死活!
只要谢阳秋能将那些人都杀了,一定能坚持到离开秘境。对方那最后一口气悬在胸膛,为了妻与子,魂魄停驻在这具残破的□□内不愿散去。
如果,谢阳秋能回去的话...
直到此刻,无论是沈青衣或是谢阳秋,都不愿死亦不敢死,都觉着能将最后一口气咽回腹中,再陪自己在意的家人百年、千年。
可这只是过往。谢阳秋抬步走向前方时,他还不愿死,可沈青衣知道他已经死了。
他不愿跟上对方,亦不愿去看对方最后的末路。
他慢慢蹲了下去,环抱住了膝盖。
沈青衣从未这般哭过。
像今日这般,嚎啕大哭起来。
*
“家主,为何要如此?”
陌白站在谢翊身后,低声询问:“他一定会恨你。”
“不告诉他,便就不恨?不与他说,谢阳秋便能在那日活着回去?”
谢翊将过往幻境渐渐消散,“即使恨我,他亦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他就是如此的性子。”
何况,谢翊不愿在望着沈青衣时后悔。
他不算纯然的恶人,自然也不是好人。
他弑亲时后悔,看着谢阳秋死在自己面前时亦后悔万分。这般蚀骨的悔意令他愈发地去恨死去的血亲,亦令他再也不曾想起,曾算是情同手足的谢阳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