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背起手来,缓和地开口询问沈青衣:“你与家主起了龃龉?”
沈青衣轻轻“嗯”了一声,他以为对方是来劝和的。
只是梅长老淡淡瞥了他一眼后,又看向眼前的那些灵牌。
“你与家主的关系,我插不上嘴。只是,你既然是修士...”
梅长老的停顿了一下。
与每个初见沈青衣的人肖似,梅长老亦觉着沈青衣太不像个修士。
性情胆怯、天真倒是其次,令她忧心的反而是对方总是太过敏感,轻易便会收到伤害,又总割舍不下过往的那些伤痛。
修士要比凡人多活百年、千年。倘若如凡人这般,将所有痛楚的滋味都足足尝遍,哪能撑得到踏上长生这一步呢?
她于是又说:“你想知道,你母亲的最后时刻吗?”
沈青衣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过于寂静的祠堂。反令泪水砸于砖地之上的声响分外鲜明。
梅长老本想与他说一说自己的故事。
她年轻时,自然不会如现在那样严肃。出身大宗世家,她少时也懒散得很,父母俱在又溺爱她,她几乎是无一日认真用功的。
只是,总有意外发生。
梅长老想起被妖魔袭击那日,爹娘为了保护她而死在她的面前。
她至今依旧记得那一刻的惊痛悔绝,便将那刻的锥心之痛作为动力。直至今日,那个少女成了谢家三位长老中修为最高之人。
她希望沈青衣亦如此。既然因往事而伤心痛苦,那便永远不要忘记此刻之痛。
只是,沈青衣泪落得太快,重重砸于地上。
梅长老那些大道理,顿时也被对方的泪水砸了个粉碎。
她心想:今日不同往时,倒也不必让小辈硬要去吃自己吃过的苦。
“你若伤心,我便不说了。”她叹了口气,“我本想让你记住你爹娘对你的付出,叫你要比现在更努力些。”
沈青衣只是默不作声地在哭。
她摇了摇头,安慰地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少年人的骨架还未完全长开,即使两人身高大差不差,但在梅长老面前,沈青衣总是显得更为孩气一些。
“不想去听、记不住都也无妨。咱们现在都是这般显赫的家世,也不需小辈去刻意吃些苦头。”
“我不是不愿记住他们,”沈青衣小声道,“只是,我也没有你想要的那样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