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在昆仑剑宗居然并非独一份的事。
每隔几代, 剑宗便会重复如此惨剧。一开始时,修士们猝不及防,令入魔的剑首成了一方祸患。而现在,他们早已有所准备,每当发觉剑首有所异变, 便会筹谋下一任的剑首人选——以及预备着斩杀这一任剑首。
这太可笑了!
剑首们都是当世第一人。他们那么厉害, 怎会情愿赴死呢?
“如果我是剑首,”沈青衣说, “如果我有一天入了魔。就算当坏蛋,就算要当天下第一大坏蛋, 我也要活下去。”
十几年来,沈青衣徒劳期待着未来的人生。他想考一个远远的大学, 拿上奖学金再也不回来,毕业之后靠辛苦工作养活自己, 一个人自由自在地活着。
或许这样的日子, 只在幻想中显得足足美好,可沈青衣还未经历, 却就死了。他的未来, 便只能停留在幻想中;停留在那段未曾实现、最为美妙的幻梦之中。
他永远也无法再有未来,便对其执着极了。无论是怎样活着的未来,沈青衣都要紧紧攥在手中。
他死在最怕死的年纪,自然无法为了他人赴死。
燕摧也好, 或者随便换个谁来,那都一样。无论那位赴死的剑首是谁,他都一点儿也不喜欢这样的安排!
沈青衣靠在书架上,腹肚因着紧张的情绪搅作一团,令他不自觉地弯腰,可怜地干呕了一声。
为他人而死?
这对沈青衣而言,简直像个难以言喻的恐怖故事。
但剑首、或是剑修们,与他完全不同。
像燕摧这样的人,即使再天资卓绝,也只为了一件事而活,又为了另一件事而死。
代代剑首都如脚下这座雪山般守旧。为了成就剑首而活,为了下一代剑首而死。这便是他们人生唯一要去做的事
几乎没人会记得剑首究竟是怎样的人——生前便少有人会直呼他们的姓名,死后便会被转瞬遗忘。
仿佛,代代剑首都是一人。像这般日复一日活着,死与生所带来的情绪,自然远不如沈青衣那样激烈。
可实际上,每一代剑首都是不同的人。
就好像燕摧的笨拙是独一份那样。沈青衣与对方相处久了,便会发觉,并不是每个剑修都像燕摧那样不会说话、办事,轻而易举便能招惹得他气恼万分。
对方不爱说话,也不独是因为性情冷漠的缘故。燕摧常常难以应付他别出心裁的各式要求,便只能沉默以对——在沈青衣眼中,对方并不只是个身为剑首的冷酷符号。
他看向掣电,轻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