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入骨髓,平日即便示以友善面目,一旦遇到适当的气候,那些轻视、幸灾乐祸、不堪的揣度,便会如霉斑一样疯长蔓延。
然而此刻,她也只能指望阿那瓌那写满质疑的面孔下隐藏的慷慨仁慈了。
她不再按他提问的节奏,而是从阿耶欲为她择婿起讲起,娓娓道来与二人纠葛的前因后果,省略了大部分内心的挣扎(毕竟个中徘徊逡巡,是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的),仅强调远离家园、势单力孤的窘境。
“我从一开始,就不愿与他们有半点瓜葛。一切都是二人的一厢情愿和武力专断。只因我身为女子,体力难与之相抗,纔不得已做了俘虏。若我生为男人,一定不会束手就擒的。”
可汗蹙眉点首,似在同意她的话。
“高车侵暴,中有奸臣,因乱作逆,杀可汗兄,立可汗为主。裁过旬日,又有叛逆,是故可汗仓卒轻身投国,归命我陛下。然几月间,可敦已死,臣民迸散,可汗求乞兵马,亦只得到护送而不作战的军队。试问如此种种坎坷,哪一样是可汗的作孽,哪一样不是天降之祸,无端降临在你和柔然人的头上?可汗遭运命如此磋磨,想必一定能体会女子的无助、悲哀吧?”
贞华以阿那瓌等人的际遇比自己的磨难,虽不失贴切,但亦不知是否会触其眉头,惹其恼羞成怒。
她是在赌,赌他是否真如贺六浑保证的那么宽宏大量,赌他和听众是否会因相似的无妄之灾而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