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没了。
那个王橹杰不知经营了多少年,一桌一椅都透着安宁气息的家,因为我的到来,化为了沉影泽边缘一堆被怪物践踏过的残骸。
连夜逃遁。
两个都带着伤的人,在浓得化不开的鬼雾里深一脚浅一脚。
王橹杰走在前面,青布衣上沾着泥点和干涸的绿色血痕,背影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清瘦孤直。
他偶尔会停下,辨认方向,或者蹲下身,从湿漉漉的苔藓下或岩石缝里,挖出几株我叫不出名字的草药,分我一半,自己嚼咽另一半。
草药的味道苦涩尖锐,混着泥土的腥气,咽下去时,喉咙和胃都跟着抽搐。
我不敢说话。每一声他压抑的咳嗽,每一步我自己身体传来的酸痛,都在提醒我——是我把灾祸带给了他。他那与世无争的平静,他经营许久的栖身之所,全被我毁了。
愧疚像沼泽里的水草,缠得我几乎窒息。
天快亮时,鬼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我的体力终于透支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最后的意识是王橹杰回头时略显惊急的脸,和他伸手扶住我时,指尖那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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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是被一种熟悉的、小腹下坠的酸胀感弄醒的。睁开眼,头顶是嶙峋的岩石,我们似乎在一个狭窄的山缝里。外面天又黑了,只有缝隙口透进来一点朦胧的、不知是星光还是磷火的光。
王橹杰就坐在不远处,背对着我,似乎在调息。听到我醒来的动静,他转过身,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眼神是平静的。
王橹杰“醒了?感觉如何?”
他这一问,那强压了一路的愧疚和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一开始还是无声的,后来就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许知夏“对、对不起……王橹杰……都怪我……要不是我,你的家不会没……你也不会受伤……”
我哭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许知夏“你在那里住了那么久……都是我……”
王橹杰沉默地看着我哭,没有立刻安慰。直到我哭得快打嗝了,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怒气,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王橹杰“哭够了?”
我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