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住边缘,她把旧档从柜子上抽出,一大本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下来,将它摆在桌上,注意不弄坏有点儿破损的封皮,然后迫不及待地翻开。
开篇是《措置梅山武冈猺人奏》,赵宛媞略读一遍,奏报内容是招抚梅山武冈地区的猺人成果,落款是章惇和蔡煜,熙宁六年五月十七日。
再翻,是《谏买浙灯传》,为时任开封府推官的苏轼所写,又有范文正公《答手诏条陈十事》等等几篇议论朝事,推行新政的,纸面都有标红,赵宛媞略观一遍,继续往后翻。
这些政论多数出自前朝臣子,除了章惇,范仲淹,苏轼等名人,其余赵宛媞不认识。完颜什古是个文盲,想来她更不知这些人是谁。
显然只是为学习谏书当中的有益之策,就当下处境来说,这些对赵宛媞毫无用处,她越往后翻越觉得失望,以为都是议政奏疏,忽然看见夹着一篇《乞存赵氏议状》。
大喜过望,心脏砰砰直跳,赵宛媞激动万分,手指小心捻动纸时,发现此篇并非封订在此书当中,而是单独的,仅仅是夹在书里。
“赵氏祖宗德泽深厚,在人日久......今来渝盟失信止是上皇与前主,其子及支属并不干预......若必选立异姓,天下之人必不服从,四方英雄必至云扰......”
洋洋洒洒,旨在申明赵氏无罪,异姓不能服众,所以哪怕身死也要进谏。赵宛媞逐字逐句默念完毕,禁不住泪水盈眶,捻着书页的指尖不停颤抖。
心中满是澎湃激撞的感慨和希望,她一手捂住胸口,把题名反复念了又念,含着泪水,指尖万分小心地拂过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面,慢慢地划过末尾那一串串人名。
思绪起伏间,她仿佛又回到噩梦般的那天。
当时,金军破城,赵宛媞在被逼迫着送进金营之前,曾见蔡鞗在房里慌里慌张收拾细软金银,面露恐惧,焦虑地踱来踱去,脚步透着虚浮,整个人宛如困兽。
“相公?”
连日不得安睡,危如累卵的局势压得赵宛媞透不过气,距离上一次金军兵临城下似乎未过去多久,她泡在煎熬里苦苦支撑,双眼熬得通红,可到底——金军还是攻进来了。
不晓得他们如何破的城,起先赵宛媞听宫中传出消息,说官家已寻到大能破此危局,金人很快就会退兵,她还怀有很大希冀,每日睡前都向上苍祷告,但愿全城免于灾祸。
然而,汴京沦陷的速度之快,大大超出她的预期。
不是说城上都布了宫中最强劲的禁军么?不是纸糊的人,怎如此快就败了?而且城墙也不是纸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