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内,药香弥漫。
太后刚服下裴济川新调整的方子熬煮的汤药,气色较之前那段呕血昏厥的日子好了不少,正倚在暖榻上闭目养神。
听闻端亲王妃带着世子求见,她的眉心松了片刻。
经历过被亲子利用、被皇后算计这一连串变故后,她急需承哥儿这个亲孙来宫里拜见。
含饴弄孙,能让她从这纷乱的杂事中喘口气。
端亲王妃一入殿,便拉着承哥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太后哪里想到端亲王妃一进来,会是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端亲王妃未语泪先流,她的声音哽咽凄切,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母后!您可要为臣妾和承哥儿做主啊!”
她添油加醋,将御花园中的冲突扭曲了一番,只说水仙如何“纵容”永宁公主恃强凌弱、“欺负”承哥儿。
自己上前理论,水仙又如何“傲慢无礼”,甚至“暗示承哥儿缺乏教养”!
“母后,承哥儿是翊瑞唯一的骨血,是您嫡亲的孙儿啊!那皇贵妃不过是仗着皇上宠爱,便如此轻贱宗室,今日敢对臣妾和世子无礼,来日还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端亲王妃用帕子擦拭着不存在的眼泪。
“她这分明是恃宠而骄,不将皇室尊卑放在眼里,长此以往,后宫岂有宁日?皇室体统何在啊!”
端亲王妃句句控诉,试图激起太后对水仙的不满,以及对孙儿的怜惜。
然而,太后的反应出乎了端亲王妃的意料。
太后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未动怒,也未出言安抚。
她的目光越过哭得伤心欲绝的端亲王妃,落在了她身旁那个胖乎乎的孙儿身上。
承哥儿跪在那里,小脸上丝毫没有惧怕。
反而因为母亲的哭诉,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骄横,小眼睛滴溜溜乱转,甚至偷偷去扯旁边宫女的裙摆。
太后心中蓦地一沉。
之前她看着承哥儿只觉得可爱,然而,如今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被娇惯,最终走上谋逆不归路的儿子萧翊瑞。
太后拧着眉。
她想起了自己病重垂危之时,皇后与翊瑞的利用与背叛,对比水仙……那个她曾经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恶的女子……
却在关键时刻,通过裴济川送来了救命的药方。
虽非直接示好,但这份间接的不落井下石,甚至可称以德报怨的举动。
在她历经生死,看透冷暖的心中,激起的波澜远比那些虚情假意的问候要深刻得多。
人心都是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