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木佛珠,此刻也停下动作,接口道,声音低沉却带着穿透力,像古寺晨钟:“老乾看得透,今日这场合,这满堂衣冠楚楚的宾客,掰开了揉碎了看,无非三种人。”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仿佛能穿透那些精致的皮囊。
“一为求名,掷千金只为买一块‘乐善好施’的金字招牌,挂在自家门楣或公司网站上。”
“二为求真,如你我这般,是真正冲着物件本身那份穿越时空的历史灵气、那份工匠精神的极致追求而来,钱财倒在其次。”
“三嘛……”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手指无意识地在佛珠上用力捻了一下,“便是那等想浑水摸鱼、火中取栗的宵小,指望着靠几件以假乱真的‘宝贝’,从前面两种人鼓胀的钱袋里,掏走真金白银。”
“受教了。”我心头发沉,向两位老人微微颔首。
这些老江湖的眼力,不止在器物真伪的方寸之间,更在洞察人心浮沉的名利场上。
先前在古玩街捡漏的些许得意,被眼前这幅更复杂、更赤裸的名利浮世绘冲击得荡然无存。
金钱与声誉的博弈,贪婪与伪装的交织,远比单纯的器物鉴定更考验心智。
此时,礼仪小姐再次上台,小心翼翼地将第二件拍品捧上展台。
聚光灯转移,一只清乾隆粉彩九桃天球瓶静静伫立。
瓶身饱满如中秋满月,釉色温润似凝脂白玉,九颗饱满欲滴的寿桃以粉彩精绘,娇艳鲜活,枝叶翻卷灵动,透着一股子宫廷造办处的雍容贵气与吉祥寓意。
瓶底那方“大清乾隆年制”的青花六字篆书款,在强光下清晰端正。
一直半眯着眼的黄老,浑浊的眼珠倏地睁大了,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浑浊的眼底射出专注而炽热的光,仿佛被那抹粉彩牢牢吸住了魂魄。“好器形,好彩头!”
他低声赞叹,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甚至有一丝难得的激动。
“九桃贺寿,天球纳福…天圆地方,福寿绵长。”
“难得,难得品相如此完整,釉水如此肥厚,彩头如此鲜亮。”
拍卖师刚报出起拍价“两百万”,黄老便沉稳而有力地举起了手中的18号牌,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两百一十万。”
以黄老在风水玄学和古玩圈泰山北斗般的地位,他看中的东西,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不少藏家开始重新审视那只瓶子,交头接耳。竞价温和攀升,很快到了三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