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的围攻。
这世上,有人为权、有人为利、有人为圣旨苟且,唯有他,为一句承诺、为一城百姓、为她这个无关紧要的公主,以身为盾,以命为锋,与天下为敌!
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悄然在心底蔓延开来,轻轻颤动,如春水破冰。
不是依赖,不是感激,而是一种久违的、心悸的、不敢细想的情愫。
自旧人逝去,她以为自己此生只剩家国大义、身不由己,再不会有半分儿女心思。
可此刻望着那道身影,她忽然明白,这世间真有一人,可托生死,可挡风雨,可在千军万马前,为她站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长城!
她站在阴影里,静静望着他,目光复杂,有敬重、有安心、有愧疚,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动。
王虎似有所觉,忽然回头,目光从夜色中落下,与她遥遥相对。
赵玉清心头猛地一跳,像被撞破心事一般,慌忙垂下眼帘,脸颊微微发烫,指尖轻轻攥紧了裙摆。
王虎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温和了些许,没有说话,又转回头,继续望向敌营方向。
城头风轻,灯火摇曳。
一立城头,一立暗影。
有些情绪不必言说,已在夜色里,悄悄生根。
……
六月深夜,暑气闷热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大锅,牢牢扣在西楚大营上空。
没有风,只有黏稠的热浪裹着浓烈的血腥气、汗臭味与药味,在营中四处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漆黑的天幕低垂,巡营的火把昏沉燃烧,映得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断矛残甲散落一地,伤兵们横七竖八躺卧在营帐外,绷带被鲜血与汗水浸透,凄厉的呻吟、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二十万攻城大军经此一役,士气几乎崩毁,整座大营颓丧到了极点,连士卒们的脚步声都轻得发飘,满是劫后余生的惶恐与疲惫。
中军大帐内,烛火被闷热的空气烘得微微摇曳,更添几分躁郁。
咔咔咔——
大皇子屈景昭一身染血的战袍,僵坐在虎皮主位上,双手死死攥着扶手,指节泛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面色铁青如铁,额上渗着热汗与冷汗,一双眸子赤红如血,翻涌着焚尽一切的狂怒,死死扫过帐下垂首的众将,周身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抬眼,声音沙哑又暴戾,一字一顿怒声喝问:“告诉我,今日之战,大军折损了多少人马?”
大帐内,西楚众将身子猛地一颤,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