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栩到底在想什么?
陈昀晕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又变了,一切模糊到让人什么抓不住。
他与龚曜栩,就像是他踩上了不见尽头的吊桥,明知再往前走,有机会抵达渴望的终点,又胆战心惊着,难以迈步。
陈昀讨厌这犹如困兽的滋味,偏偏无能为力,总觉得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他说不出的东西,害他逃不出这份煎熬。
就在他的静默中,一行人抵达办公大楼区,找到了恰当的拍摄地点。
「这个花台好,可以坐。龚哥等下你就演离开办公室后,被迫下班继续在路边处理公务的社畜。」龚曜栩不爱说大话,既然他肯保证没问题,汪兆邦就放弃了背影计画,让他坐到办公大楼外的石砌花台边上。
龚曜栩答应,坐定位,多解开衬衫一颗扣子并扯乱,说:「我准备好了。」
等曾禎和小猫弄乱他的头发并退开,汪兆邦就举起摄影机,说:「那我倒数完,就开始录囉。」
三、二、一!
随着汪兆邦话音落下,龚曜栩闭上眼,向后仰头,耸下肩膀,是陈昀曾见过,他每次和父母通话完,耗尽所有力气挣扎的无奈。
陈昀被分配到顾道具的工作,站在最外围旁观拍摄,耳中隐约听见也撤到最外侧的曾禎与小猫在说,演得真好。
演得真好吗?陈昀沉思。
在正式开拍前,他其实无理取闹地想过,要拜託林鹏游修改剧本,减少描绘成年男主的颓败。
因为他知道,龚曜栩对示弱与狼狈,有莫名的胆怯。不是少年人的好面子逞强,他是单纯觉得自己不应该有颓败的状态,机器人似遵守着必须体面的准则。
陈昀觉得自己很矛盾,他既想摧毁这份完美,又捨不得龚曜栩撕下假面,强迫自己袒露隐藏许久的无力,那怕只是演戏。
恰如那无数个半夜通话的夜晚,他只要踏出房门,就能中断龚曜栩的逞强,偏偏从未越线过。
夕阳如汪兆邦所愿,染红了龚曜栩的脸庞,明明暗暗的光斑晕开了浓浓秋意,在他身上套了一层厚重的寂寥感,灿烂转瞬即逝,入夜的清冷正在吞噬着他。
这一段台词全是零碎的,龚曜栩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掐着眉心,焦躁地应付着每一通来自工作的电话,口中是一句又一句的我知道了,没完没了。
时长够了,汪兆邦也没喊停,坚持到最后一丝阳光散去,才满意地放下摄影机,说:「我龚哥就是强,这条一次过!」
说完,他抑制不住惊喜,兴高采烈地朝曾禎她们跑去,「这段拍超好,你们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