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并非总伴随着烈焰与轰鸣。
有时,它以一种更沉静、也更残酷的方式降临——如同黄昏的馀暉,被无穷尽的长夜,一寸一寸地、温柔地吞噬。
自「大寂灭」降临至今,已过去二十八年。那场灾难并未终结,它只是改变了形态,化为一种慢性的剧毒,渗入了萨伊星球的每一寸肌理。
老兵赫尔凡裹紧了身上厚重的狼皮大衣,将脸更深地埋入毛领之中,但那股寒意却彷彿能穿透骨髓。他靠在堡垒西侧的瞭望台上,这座由黑色金属与岩石构成的巨物,像一头垂死的冰原巨兽,沉默地抵御着永不停歇的寒风。
他的目光越过下方广袤的冰原,投向北方的夜空。
那里,本应是「星幽」最为璀璨的地方。他至今仍记得,在他年轻时,「星幽」是何等壮丽。那是横亙天际的、由翠绿、亮紫、金黄三色交织而成的光之帷幕,如同天之巨龙在舞蹈,充满了生命的律动。人们相信,那是世界意志的呼吸,是星球健康状态的指标。
但现在,那片天幕只剩下几缕畸变的惨绿色光带,孱弱地掛在天上,彷彿随时都会熄灭。
「世界的气息……」赫尔凡喃喃自语,口中呼出的白雾,瞬间被烈风吹散,「……就快要断了。」
灼热的空气,在巨大穹顶之下缓慢地循环着,带来一阵阵能量转换器过载运转的、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
下层居住区的狭窄巷道里,一个七岁的男孩,呆呆地坐自家门口的台阶上。他不像其他孩子那样追逐打闹,只是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睛,茫然地盯着地面上一隻被热气烤乾的甲虫。他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眼中满是忧虑与无力。
由于「大寂灭」造成晶核能量异常让人们產生虚幻失神的「抽离感」,这种如同精神瘟疫般的症状,正在夺走下一代的活力。
女人抬起头,望向穹顶中央那颗闪烁不定的人造太阳,它的光芒似乎又比昨天黯淡了一些。与此同时,从远方火域穹堡的方向,传来了「焰牙军团」整齐划一、如同钢铁雷鸣般的操练声。
在这座逐渐失去能源的垂死城市里,只有军队的意志,仍在不知疲倦地膨胀着。
艾维尔王国,巨树之城。
一隻信使飞蛾,正徒劳地拍打着它那曾经能发出柔和银光的液晶薄膜翅膀。此刻,那光芒却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般疯狂闪烁。它失去了方向,再也无法感知到城市中那本应和谐的「倚太」流动。
它盘旋了几圈,终于力竭,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悄无声息地坠落在一座高层藤蔓吊桥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