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承彦不由笑了:“我理解啊。”
他当然理解了。
那时候贺佑铭曾经跟他说过:“我真的怕了,我不想回到进映星之前的日子了。”
是的,贫穷太可怕了,它简直剥夺了人的一切。
他和贺佑铭都出身低微,那确实是一段他们谁都不愿意回望的童年。
当一个人面临分岔路之时,一边是大好前程,一边是前路崎岖,其实真的不难做出选择。
贺佑铭望着他,纪承彦又道:“应该说,我现在理解了。以前的我其实是误解了。”
“……”
“你当时那样厌恶映星,唾骂演艺圈,我以为你是真的厌弃了,想逃离这个圈子,其实不是的,”纪承彦说,“你只是气恨它们没有给你更好的,没有给你最好的。”
“……”
“所以我想为你摆脱映星,另寻出路,甚至归隐养老,这本来就是想错了,可以说是一厢情愿。其实你那些心思,就跟后宫妃嫔之怨一样,无论怎么怨皇帝薄情,骂这深宫冷院,要她出宫她肯定是不干的,对吧?只可惜我当时没能明白。年轻时候想事情还是太浅薄了。”
“……”
“只是你为什么不明说呢?”纪承彦道,“我又不会笑你。”
贺佑铭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介意我去露台上抽个烟吗?”
餐厅带了个视野绝佳的露台,在这里俯瞰夜晚的t城,只觉高处不胜寒。贺佑铭望着茫茫夜色,在唇间点了根烟。
“其实这些年,我过得并不好。”
纪承彦保持沉默。
“表面风光而已,老头子的为人你也是了解的,喜新厌旧,出尔反尔,生性多疑,反复无常,”贺佑铭说,“天知道我需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在他面前站稳,才能从他手里争得一点资源。”
“幸运的是,在我们之后,映星并没有任何成绩能超越t.o.u的男团,”贺佑铭略微嘲讽道,“只能说,感谢这些不成器的师弟们,让我还有价值,还能保得住地位。”
“但老头子还是不信任我,处处防着我,”贺佑铭叹了一声,“我这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进退维谷。”
纪承彦一声不吭地听着他这般倾诉,心里居然一片平静。
既没有同情,也没有欣喜。
“你已经这么成功了,这些都只是小小的烦恼,”纪承彦说,“再说了,你也不是没有退路,你如今的位置不似当年,不在风尖浪头上了,不会有人硬推着逼着你往前走,真那么难受,退一步不就好了?海阔天空,一身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