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抵达这样一个时刻,图卢兹当然传授了不少临床技能,被蒋棠夏熟练地用于解梦。没有一个来访者不会对分析师提到自己的梦,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比如一个厌食症患者会在梦里吃小孩,还不止一次地开车前往海边,而她本人甚至没有驾照。蒋棠夏后来是这么解释的,这位温州移民二代从小生活在多语言环境,无法完全融入某一个群体,她在家庭和学校社会里都感到孤立无援,难以把控人生的方向盘,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这位年轻的女孩在现实生活中从事模特事业,频繁登上时装周。她还告诉过蒋棠夏自己会催吐,她说这在行业内很常见,模特们为了保持身材都会这样。蒋棠夏和她是在医院里面对面会谈的,女孩已经瘦到器官衰竭的程度,被她的温州父母送进圣-安东尼,蒋棠夏经常能听到她们说温州话,但会谈的时候,女孩又会和蒋棠夏说流利的法语。
如果不是山海方言与温州话有略微的相似,蒋棠夏很难将小孩的发音amai与法语里的amour(爱)联系到一起。女孩厌食又催吐,是因为她一直在吃不想吃的东西,行业的固定审美,父母亲人的压力都是被强行喂进她嘴里的,她无法反驳反抗,只有在梦里,她真正想吃的东西才显山露水,爱,她要很多很多的爱才能被填满。
蒋棠夏永运记得自己给出这个解释后,女孩诧异的眼神,良久不语。他们的分析在女孩出院后就结束了,半年后,女孩给蒋棠夏发来一封介绍近况的邮件,她离开了模特行业,附赠的照片里她笑容洋溢,体重回到正常水平。
“……她们都是带着症状来找分析师的。”蒋棠夏喃喃自语。来访者总是带着困惑和问题来做分析,当症状消失,分析关系也就结束了。
北京时间晚上十点,林蛮出现在镜头里。
他的头发又染回了黑色。vivian说“你好,林蛮”,他只回“你好,你好”,并不称呼对方的名。
“这次的排名很糟糕哦,倒数第二。”林蛮习惯性地先更新一下生活里正发生的事情,他的表情神态可不像是真的在懊恼惋惜,没什么胜负心,哪怕他在下一场的比赛里若再次排名倒数,就会面临淘汰的结局。
林蛮又沉默了,低头做沉思状,时不时抬眼看几下蒋棠夏,像极了小时候坐讲台边开小差的顽皮学生,老师家长担心极了他的成绩,他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都能玩得风生水起,不亦乐乎。
但林蛮也不是毫无烦恼和忧虑。他特意去搜了些专业资料,精神分析也有很多细分的流派,有些分析师在会谈的过程中会使用“弹性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