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族子弟最在意的是什么?肯定是家族的传承。
自己死了也就死了,但家族的根基,却是万万损毁不得的。
所以说,对于这些暴露于滂沱大雨中的台谏官来说,除了硬着头皮拼一把,跑来冬雀门前死谏,逼迫皇帝与太后“承认”错误外,他们别无他路。
若苍天不幸,太后决定放弃朝野拥护与煌煌圣名,决定要血腥镇压,把他们关进监狱,流放边疆,甚至斩首,他们都认了;若是他们直接病死在这场大雨中,不用经历流放或酷刑,那就更好一些。
总之,为了生前身后名,为了家族后代,他们绝对不可能自打嘴巴,把说出去的弹劾收回去……
长乐宫中,虞太后暴怒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贺拔鲜卑与羯胡侵扰边境,赵元英守住了城防,豫州因而无乱,但江州那边的废物可没有赵某的本事!哀家刚把萧将军派过去驰援边军,你们就要造反吗?”
“韦诏,你怎么管的御史台!还有你,王正清,你是六位大相公里排第一位的首揆,你说说,这世上有臣子威逼君主的道理吗?”
她把一堆写来“劝谏”皇帝的奏折扔到面前的几位高官脚下:“带着这些东西,把事情处理清楚。哀家算是看透了,你们这些世家之人,全都是以直邀名之辈,恨不得把哀家,把皇帝敲髓吸血,好养肥自己!”
“今天不把冬雀门前的人送走,哀家明天就把他们全都下牢!今日的事情一出,煌煌史册上,哀家的名声已经好不了了。以后,哀家也不怕自己的名声更糟些。”
虞太后盯着自己面前的几位重臣,语气阴冷地道:“荆杖上有利刺,哀家这个做母亲、做祖母的老人,总要为皇帝、太子除去木刺。省得日后魏家皇帝为臣子辖制,终日竟为傀儡。”
这句话说的相当重了。
虞太后临朝以来,从来没有发出过如此尖锐的威胁。
但这又非常正常。
面对台谏对皇帝苗裔血统的质疑,太后怎么可能不觉得刺耳?怎么可能不觉得自己的地位乃至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
面对这样的攻击与质疑,太后做出任何反击,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从长乐宫出来后,不论是王正清、郑戏才、褚蕴之他们这几位相公,还是御史台大夫韦诏,脸色都相当难看,尤其是韦诏,他的脸色最难看,瞧着已经比深渊里的潭水还要黑沉了。
而在众人离开九重深宫,回到台城内相公们常处的值房后,沈哲悄悄来到褚蕴之这里,与他商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