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地摆放在园中石桌的中央。
夜像一张缓缓收拢的幕布,把石阶上最后一点金红残辉一寸寸掐灭。
在芳菲院的一年里,日日汤药不断,叶凝布下的结界更是把这十里山川的灵气都锁进这一方小院,寻月每呼吸一次,便有灵气自百会灌入,顺着经络淌遍四肢百骸,那些旧年沉疴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
他阖目吐纳,再睁眼时,一轮弦月已高挂于枝梢。
整座小院黑得彻底。
没点灯,也没人声。
往常这个时辰,叶凝早该催着他去用膳了,可今日,她怎么还没回来?
寻月的眼皮忽然开始突突地跳,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扯着神经,一下接着一下,直往黑暗里拽。
他指诀一捻,一道神力自眉心泻出,悄无声息地冲破结界,掠过院墙、巷口......一线戾气陡然刺入识海,冰碴混着血腥味轰然炸开。寻月只觉被一根埋在雪堆里的锈钉猛然刺穿大脑,激得他灵台一瞬猩红。
邪神下到凡界了!
想来是那日不慎遭他偷袭,昏迷坠落凡界,留了气息,这才将他引来。
那叶凝......!
他陡然意识到两人很有可能会撞上,连忙起身,循着那缕戾气,一路追到长街。
夜风收声,石板空寒。
入目便是刺目的红,血从长街一头蔓延到另一头,大片大片的,在月光下泛着黑亮的冷光,像一条凝冻的河。
在这条血河之上,摊棚东倒西歪,蒸笼滚到路心,琉璃瓦罐皆碎,糖葫芦串扎在碎瓦里,山楂滚了一地,沾满了泥和血水。
腥臭味涌进鼻腔,下一瞬,化作嗡嗡声在寻月耳畔陡然炸响,好似千万只蚊蚋同时振翅,盖过了心跳、呼吸、甚至风声。
他的视线失了焦,略显茫然的从那一片片狼藉中掠过,而后忽然定在一处草丛里。
一只竹篮斜斜插在活满血水的泥土里,竹篾被撕得炸毛,篮耳上挂着她今早出门前新系的杏色流苏,只是此刻已被血水浸透,沉甸甸的,贴在地面。
寻月的胸口忽然空了一阵,而后又忽地被攥紧了,仿佛有人拿了钝刀,在他肋骨里一顿乱搅。
叶凝出事了?
“不会的,不会的......”
这念头才起,他便连忙摇头否认,嗓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一出口就散在夜风里。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后背撞上翻倒的木车,钝响震得整条街都似晃了晃,可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紧紧抓住那只竹篮,眼睛一眨一睁间,血丝爬满了眼底,瞬间红透了整个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