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叶韵兰告别后, 叶凝便立刻起身赶往栖霞峰。
她嫌天桥绕远,便弹指召来一片青叶踩于脚下。叶面浮光乍起,放大百倍,托着她悠悠离地。只一瞬, 庭院、回廊、群峰皆被拉成脚下细碎的剪影。
风从耳畔掠过, 像从万年前的时光缝隙里吹来, 带着清甜的桃花香,醉人的酒香,最后, 一股腥浓的血味猛地倒灌进来, 像归墟尽头翻涌的赤浪, 令人作呕。
过往的柔情也好, 伤痛也罢,一并被这缕风卷至眼前, 一帧帧, 一幕幕,遁无可遁, 逃无可逃, 所有画面与眼前的云影重叠, 虚实难分。
以至于她在落到栖霞峰, 踏入楚芜厌所在的那一间屋子时, 竟有些许恍惚。
午后日光被竹帘摇碎,筛作万缕金丝,斜斜漏进屋内, 覆在床榻那具苍白如纸的躯体上。光斑随风轻跳,却照不出塌上男子半分血色,只将他眉间的死寂衬得愈发分明。
尘埃被阳光照得透亮, 缓缓上浮,像一层轻薄的纱,无声地笼罩在叶凝身上,朦朦胧胧。
她站在床榻前一步之遥处,目光在楚芜厌的眉间唇畔寸寸游走。
神君寻月,天璇宗大师兄楚芜厌,万妖之王,三段截然不同的记忆轮番撕扯着她的神识,悲与喜、痛与甜,在胸腔里搅成五味杂陈的麻木。
她一时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榻上这个苍白如纸的男人,只愣怔的望着,良久,才面无表情地扯过案几旁的圆凳,像一尊被抽走魂魄的瓷偶般,僵硬着手脚,缓缓在床前坐下。
屋内四角摆着一块千年玄冰,白汽袅袅上升,混着浓郁药香,像一层薄雾罩住床榻。
那件染透鲜血的红袍已被褪下,有人给楚芜厌换上一袭素白长袍,衣袂间符文明灭,像月色里静静流淌的霜华。
他就安详地躺在那片光芒之中,面色憔悴,却也干净,不见一丝尘垢,仿佛只是倦了,沉沉睡着了一般。
她忽然想起来。
一万年前,她将他带回芳菲院照料时,也是如同眼前这般,一样的白袍,一样的符光,一样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颜。
时光像被瞬间折叠,她忽然分不清此刻是哪一世哪一年,手指先于意识伸出,轻轻覆上他搁在被面的手背。
指尖触到的,是冰一样的僵冷。
那一瞬,叶凝只觉心脏被雷电劈中,酥麻顺着四肢百骸炸开,随后酸涩翻涌,直抵鼻尖,逼得她眼泪夺眶而出。
“楚芜厌……”
叶凝终是忍不住,低低唤了他一声。
屋内仍是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