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完药,孟颜重新端起药碗,勺子轻轻搅拌,舀起一勺送到少年的唇边:“公子,喝药了。”
谢寒渊看着她,目光深邃难测,缓缓张开嘴,将药汁一口吞咽下去。青瓷勺底金鱼图纹正吻上他的唇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却不及他心底的苦涩万分之一。
“为何救我?”她不是很讨厌他么!
孟颜心头一震,这是在质问她?
“你躺在大门口,见死不救万一你出了事,岂不落人口舌?”
少年静静地凝视着她,对她的疑虑打消了些。
孟颜心有不悦:“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说声“谢谢”?”
“谢姐姐救命之恩。”少年下颌线紧绷。
此话从他嘴里说出冷冰冰地,好生勉强,罢了,不与他计较这些。
夜幕低垂,漆黑的夜空缀满星辰,一弯新月如钩,清冷的月辉洒下,给院子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
孟颜走至屋门前,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就在阖门的那一瞬间,她仿佛瞥见谢寒渊眼中闪过一抹狡黠,诡谲、还带着几分玩味的意味。
她心头一跳,猛地顿住,屏住呼吸,再次将目光投向屋内。然而,榻上的少年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脸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死掉。
孟颜缓了缓神,竟然是她看错,兴许是自己太过敏感,草木皆兵了吧。
她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两旁栽种着翠竹,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耻笑她。
孟颜抬手揉了揉眉心,一阵疲惫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总是会被谢寒渊的情绪所影响,这种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的内耗。明明恨他入骨,却不得不对他虚与委蛇,强颜欢笑。
她好痛苦,这种痛苦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想杀了他,可是却不能,甚至还要继续伪装,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未发生的样子,这种煎熬让她身心俱疲。
极其内耗!
心,从未如此累过。
夜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最终轻轻飘落在地。孟颜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深邃的夜空仿佛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将她所有的情绪吞噬进去。
前世的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尤其是她临死前的场景,历历在目。
她想起,谢寒渊的手掐着她的脖子,力道却不大,她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也开始变得模糊。
然而,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觉到窒息的痛苦,反而只有一种被滑舌舔砥的触痒和微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