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山腰处浮起一层薄雾,春日的风裹着花瓣掠过衣袂,又簌簌跌入山底。
孟颜蓦地抬眸,少年的瞳孔倒映着她清丽的面容。落日余晖斜斜漏过老松枝桠,连带着眸色也融成一片烫人的光。
远处佛寺的钟声荡过山谷,惊起三两只雀儿。
她嗅到少年身上的冷香,同他衣襟上零星的落花纠缠在一处。斜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着漫过山间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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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管家小跑入府:“老爷、夫人,姑娘回来了!”
二老闻言,寡淡的脸色瞬间消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连忙走出大殿。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衣角沾着些许风尘,却难掩清丽如兰的气韵。
“爹、娘,颜儿平安回来了。”
三人相拥,喜极而泣。
此刻,孟津的目光越过她身后,落在那道挺拔的身影时,脸色一怔,那玄衣少年,眉目冷峻,正是府中下人。
孟颜察觉到孟津那一抹微妙的顾虑,她轻轻掩唇,清咳一声,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哑:“爹,小九是女儿的暗卫。此番途中遇险,若非他舍命相护,颜儿早已没了性命。”
“平安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王庆君眼眶泛红,她掌心微颤,轻抚孟颜的手背,似要将心头的担忧尽数抚平,哽咽着,“你这丫头,可吓死娘了。”
“阿姊!”一声清脆的呼喊从内院传来,孟清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冲上前来,从母亲手中“抢”过孟颜,小脸埋在她的肩窝,双臂环着她的腰,“清儿担心死你了,阿姊可算回来了!呜呜……”
孟颜心中一暖,抬手轻抚她的后脑,温声安慰:“清儿不哭了,阿姊这不是好好的么。”
孟津捋了捋颌下长须,目光中带着审视,沉声道:“小九,此番护主有功,你想要何嘉赏?”
少年上前一步,姿态恭谨,拱手垂首:“孟老爷、孟夫人,当初二位收留小的,已是莫大的恩惠。小九护卫姑娘,乃分内之事,不敢有其他奢求。”他字字清晰,不卑不亢。
孟津细细打量眼前的少年,见他年纪轻轻,却不见丝毫居功自傲之色,眼神清澈坚定,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赞许。他点点头:“嗯,你这孩子心性倒是不错。日后,老夫定会为你在朝中谋份肥差。”
朝中……少年闻言,原本低垂的眼睫微颤,眸光中似闪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复垂头,嗓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多谢老爷厚爱!只是,小的并无甚远大志向,只想安安分分地留在府中,便已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