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数着数,冷静得可怕,每落下一剑,他的眼前便浮现一个亲人的面容——父亲出征前拍他肩膀,母亲在哄他时哼唱的小调,以及他的其他家人……
“二十八,二十九……”
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晕染出血腥的深色纹路,后主的哀嚎渐渐微弱,而他的动作却愈发狠厉。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一种近乎神圣的圆满——昔日使他陆家满门覆灭的仇人,此刻挣扎扭动着身体求他饶命,这很难说不畅快。
“……五十三。”
可当最后一剑落下,四周陷入了死寂。
陆泓提剑而立,喘息着望向地上那具不成形的躯体,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如想象中那样袭来,反而像退潮般迅速消散。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沾满鲜血的双手开始发冷,溅在他脸颊与指尖的血液方才还滚烫着,此刻已凝结成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可他却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陆家上上下下五十三口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寝宫中如鬼魂飘荡,“就因为我命里带着天狼星,所以他们都被你杀了——”
陆泓说不下去。
那个支撑他活到今日的执念,在复仇完成的这一刻突然崩塌,他甚至宁愿听到一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至少那还能证明他陆家的死尚有政治博弈的重量,而不是葬送在荒诞的命理之说下。
手中的长剑“铛”地一声无力地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双手,忽然不明白这一场血腥的仪式究竟改变了什么——亲人不会复活,逝去的岁月不会重来,他也再拿不起引以为傲的弓箭,就连这份复仇的快感,也如指间沙般迅速流逝着。
朔风穿堂而过,卷挟着化不开的血腥气散向各处。
陆泓站在原地,任由茫然一寸一寸蚕食着他的内心,这场由他筹划多年的复仇大戏,原来在落幕之后,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更加空洞的未来与明天。
城外,得到封地的萧桓仿佛是被天大的好处砸到,还有些发懵,一直到晚上才缓过来,“我以后就是封王了,还有自己的地盘。”
“是啊,王上。”有了魏谦打头,后面齐刷刷跟着喊“王上”,给萧桓乐得合不拢嘴,他乐了半天了才发觉少了什么,环顾四周顿感不妙,“哎呦,陆先生呢?”
萧桓的队伍基本都是起兵草莽,不太知道灏明王与后主这些皇家辛秘,这也是陆泓选择萧桓是原因之一,但在人军中,防止天有不测风云,都还称呼为陆先生。
“陆先生不是在那边?”
萧桓顺着兵卒指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