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闻声脚步一顿,他心头一紧,回身时,面上已重新一派无关自己的态度,“陛下还有何吩咐?”
“先坐。”
萧桓一指对面谢翊原本坐过的位置,示意他坐回去,皇帝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谢翊脸上,手指在小几与证据上来回敲打,心中似乎在掂量着什么。
寝宫内烛火通明,将皇帝深邃的眼眸映得更加明灭不定,镀上了一层更难以捉摸的思虑。这等寂静的气氛之下,谢翊在萧桓面前一贯没心没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陛下到底有什么…想与臣说的?”
“今日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朕问你一件事,你需据实以告,不必顾忌。”
“臣遵旨。”谢翊略一颔首,垂下眼睑,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警觉。
萧桓勾勾手叫谢翊凑近点,压低了声音,“你是芾儿亲自选的老师,以你来看,芾儿如今可堪大任?”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虽轻,却足以激起千层浪。
谢翊的神经几乎瞬间绷紧,他愣在当场,望着萧桓眨了眨眼睛,很显然他的脑海中还在飞速地思索自己应该如何作答。
萧桓为何会在此刻、在此地,以这种方式询问他的意见?到底是皇帝对赵家失望至极,还是薛家在背后推了一把?
在萧桓几乎化作实质的审视目光中,谢翊迎了上去,脸上也适当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陛下,此乃国本大事,臣年轻识浅,岂敢妄议?臣只是给皇子芾授业解惑,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鉴。”
“朕要听你的实话。”萧桓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你素来聪明有主见,说说看,萧芾到底如何?”
如此强硬的言语与态度,看来是不得不说了。
谢翊缩在袖中的手指蜷缩起来,心中人神大战,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斟酌着词句,“皇子芾殿下仁德纯善,敏而好学,朝野多有称颂。只是殿下毕竟年轻,历练不足,行事作风略显稚嫩。”他的话顿了一下,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见对方并无不悦,才继续谨慎道,“如今朝局纷扰,外有边患未平,内有心怀叵测之辈,储君之位关乎国运,这时候……怕是会将殿下架在火上。”
萧桓听罢,点了点头,却半晌没有言语。
他重新靠着榻,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目光从谢翊脸上移开,烛火在他瞳仁中跳跃着,让人摸不清他的情绪。
“仁德纯善……历练不足……”萧桓低声自言自语了一遍,似在品味这两个词。
“朕知道了。”最终,萧桓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