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正对镜梳妆,今日本是她要回宫的日子,萧桓终究顾及两人多年的情谊,来接她时还是遣了她贵妃的仪仗,此时已大张旗鼓,停在慈恩寺外。
她换下素净的禅衣,贴身的宫婢服侍着她重新穿上贵妃繁复华丽的宫装之后,层层叠叠的锦绣罗缎裹在她身上之后,又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盘成发髻。
突然,门被“砰”地撞开。
原本留在宫中的心腹内侍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巨大的动静惊扰了赵桐,她不悦地透过镜子盯着还喘着粗气的内侍,“毛毛躁躁的,这是要做什么?”
内侍扑通一声跪下,向前膝行几步,惶恐道:“娘、娘娘!宫里有了大事,陛下……陛下刚在朝会上定下了!立皇子芾为太子!诏令已经颁了,太常令那边已奉命在择选吉日,不日就要行册封大典了!”
“什么?”赵桐声音陡然拔高,猛地转过身指着地上的内侍,厉声质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不知道?萧桓他——陛下他连问都不问本宫一声?连知会一声都没有?!”
身后的宫婢吓得手一抖,梳子一重,扯断了几根头发,赵桐对此却仿佛毫无所觉,她的拳头紧紧攥着,脖颈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就是这几天,对吗?”
内侍不敢答,只稍稍抬了抬头,又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不说,赵桐却全然清楚萧桓为何会在此时将萧芾册立为太子。她忽然笑,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咯咯声,随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冷得让人心底发毛。
“好啊……真是好啊。”
她挥挥手,示意宫婢和内侍全部退下,禅房里再次只剩她一人。
赵桐起身拖着沉重的衣裙走到窗前,望着寺庙庭院中那棵郁郁苍苍的古柏,以及苍翠树叶之间露出来的那点华盖的明黄色。
她曾以为,这些年盛宠不衰,自己和儿子终究会等到属于他们的位置,哪怕越来越多的人夸赞萧芾她从未担心。赵家倒了,连带着她这些年努力经营的一切,都成了空中楼阁。
萧桓给了她贵妃的仪仗,给了她最后的体面,然后亲手将她的希望碾得粉碎。萧芾成了太子,那她的菁儿呢?这辈子还有机会吗,待萧芾登基那日,她的菁儿又会是什么结局?
她的眼神空洞地恍惚了片刻,随即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心中最后那点犹豫和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进来。”赵桐重新坐回镜前,吩咐道,“替本宫继续梳妆。这可是芾儿的好时候,本宫怎么能不在场呢?”
宫婢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