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雪皱眉:“可是程师傅,游戏不本来就是用来尝试的吗?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等等,你说什么?”
“诶,我刚才掉线了吗?我说游戏就是用来尝试的呀。”
“……”
大梦骤醒,铜钟振鸣。
在对方的疑惑目光中程棋短促地笑了一声,仿佛对自己幼稚行为的讽然。紧接着薄雪就看见她闭上眼,语气轻得像不解的呢喃。
“对啊,这只是一场游戏啊……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我和你这样的玩家说这些做什么呢?对我这是生死的赌注,对你不过是一串数据。
我们只是机缘巧合下偶然撞到了一起,相似的外表下是截然不同的命运。
程棋哂笑,觉得唇边的话再也说不出去。大概是深夜了脑袋也不好用吧?她竟然对玩家产生了一种倾诉欲,竟然想告诉薄雪我试过,没用的。
她真的试过。
十八岁刺杀流浪者首领听起来慷慨激昂少年意气,但只有程棋知道,那枚匕首出手时多么仓促,多么被逼无奈。
等她和闻鹤渐渐站稳了脚跟时,整个z区也不免有人生出投奔的心思。毕竟眼前人是这么年轻,这么容易说动,用一点煽动性的话语就可以激起名为义愤的情绪。
帮帮我们……杀了首领……让我们从被奴役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于是计划开始时就轻松地结识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反抗的脚步快得出人预料。程棋以为这次她终于能把命握在自己的手裏,但紧追不舍的就是背叛与指责。
一蓬蓬鲜血在眼前爆开,当所谓的朋友为了对手许诺的地位将长刀贯入她的胸膛时,十八岁的世界就彻底分崩离析。
有时候重建信念需要许许多多的善意,但摧毁一个人也许只需要一瞬的恶。
程棋偶尔也会仇恨而又绝望,她想凭什么呢,为什么呢?世上的苦痛能这样源源不断地降临到她一个人的头上?因为她不够强没办法保护好自己吗?因为她太心软辨认不出谁有不怀好意的可能吗?
恍惚间有嘲讽的大笑声在耳畔响起,程棋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是的,一切因果都系于此身,因为她活该,因为是她主动伸出的手——你凭什么要伸手?!
戚月、古筝、死去的无名女人……无数道人影在眼前重重交织,最终化成一层没有人能触碰的模糊屏障,将她彻彻底底地封死于世界之外。
你做不到的。
过往的十六年足以证明她的无力,所以既然承担不了后果,就不要轻易地踏出那一步。